夜风,带着山野的寒意,吹过黑风坳。
魏通的手,猛然挥下。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百道黑影从土坡后、岩石下、草丛中,无声地弹射而出。
噗!噗!
两名在篝火外围撒尿的护院,脖颈处爆开两朵细小的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敌……”
一名护院刚刚察觉到不对,张嘴想喊。
一道黑影已经贴到他面前,刀鞘横扫,精准地砸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示警的吼声,变成了一声漏风的咯咯声。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玄甲卫们如同狼群,悄无声息地扑进松散的护院队伍里。
他们用的不是刀刃,而是刀柄、刀鞘、拳脚、肘膝。
沉闷的击打声,骨骼的碎裂声,压抑的闷哼声,被风声一卷,就散得无影无踪。
不到三十息。
战斗结束。
篝火依旧在燃烧,酒肉还在散发着香气,地上躺满了扭曲抽搐的人影。
没有一人死亡,也没有一人能站起来。
“头儿,搞定。”
精瘦的校尉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魏通没说话,径直走向那黑漆漆的矿洞。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米粮的香气,从洞口涌出。
他点燃火把,走了进去。
洞内,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雪白,饱满。
“发信号。”
魏通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响。
一名玄甲卫领命,跑到洞外,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对准夜空。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撕裂夜幕,一朵赤红色的焰火,在青阳城西边的天际,轰然炸开。
……
城主府,正堂。
洛青鸾猛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瞬间映红的夜空。
她一直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推演着《星陨剑诀》的剑招。
“收工,搞定。”
陈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项目经理验收完毕的满意。
“魏通这个项目总监,执行力杠杠的。零伤亡,零意外,KPI超额完成。回头得给他发个优秀员工奖。”
洛青鸾的心,也跟着那朵焰火落了地。
“师尊,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是开庆功香槟……哦不,是开始我们的路演了。”
陈凡的语气变得像个准备登台的魔术师。
“丫头,记住,我们端掉孙老板的粮仓,不是为了那八千石粮食。”
“我们是为了‘我们端掉了孙老板的粮仓’这件事本身。”
“这叫什么?这叫‘定向爆破’,也叫‘精准点杀’。目的,是让其他股东看到,我们有能力查到他们的老底,并且随时可以掀桌子。”
洛青-鸾似懂非懂。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演戏。”
陈凡嘿嘿一笑。
“演一场‘百万石粮食已到港’的大戏。八千石,不够全城人吃几天,但足够把那六个老狐狸的胆子,吓破。”
他意念一动,一道指令已经通过帝心玉,传达给了城主府外待命的另一队人马。
“走,我的CEO,咱们去剪彩。”
……
钱府,密室。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六个富商,像六尊泥塑的菩萨,一动不动地坐着。
钱八万的强制锁仓,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可这悬崖,能撑多久?
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钱爷……这都快三更了,那丫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布行的孙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天没喝水。
“她不会真的……在等我们断粮吧?”
“慌什么!”
钱八万眼睛一瞪,强撑着气势。
“她比我们更慌!城里没粮,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她这是在跟我们比耐心!”
话音刚落。
“老爷!老爷!”
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出……出事了!”
钱八万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揪住家仆的衣领。
“嚎什么!天塌下来了?”
“西……西城门!”
家仆喘着粗气,手指着外面。
“城主府的粮队!好几十辆大车,全是粮食!打着城主府的旗号,从西门进来了!”
“他们敲锣打鼓,说……说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百万石粮食在路上!”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密室里炸响。
六个富商,脸色瞬间全变了。
“不可能!”
盐商尖叫起来。
“绝对不可能!她从哪变出来的粮食!”
“是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车上装的肯定是沙土!”
钱八万嘴上怒吼,可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不怕洛青鸾耍横,就怕她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孙老板!”
他猛地转向布行的孙老板。
“是不是你!你他妈的是不是背着我们,把粮食卖给她了!”
孙老板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脸都绿了。
“钱爷!你……你血口喷人!我……我的粮仓在黑风坳,离城三十里,她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又一个家仆冲了进来,这次是直奔孙老板。
那家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
“老爷!完了!全完了!”
“黑风坳……黑风坳被人端了!咱们藏的粮食,一粒米都没剩下啊!”
嗡!
孙老板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黑风坳……
被端了……
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可是他压箱底的救命钱!是他最后的退路!那个黄毛丫头……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地方?
“噗——”
一口鲜血,从孙老板嘴里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盐商一脸。
他指着钱八万,眼睛里布满血丝,状若疯癫。
“是你!钱八万!一定是你出卖了我!”
“你为了讨好那个丫头,把我的藏粮点告诉了她!”
“你好毒的心啊!”
他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钱八万扑了过去。
钱八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一脚踹在孙老板肚子上。
孙老板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倒在地,抱着肚子,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
“我的粮……我几代人的家底啊……”
整个密室,彻底乱了。
剩下的四个人,看着这一幕,魂飞魄散。
他们看向钱八万的眼神,也充满了猜忌和恐惧。
黑风坳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洛青鸾却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六个人里,有内鬼!
或者……那个丫头,真的有通天的手段,能把他们每个人的底裤都扒得干干净净!
再联想到那几十车进城的粮食……
那不是障眼法!
那是警告!
那是**裸的示威!
“完了……”
开当铺的赵掌柜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她什么都知道……我们斗不过她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个脆弱的、靠利益捆绑的联盟,在绝对的实力和未知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想起来了,我家里还有点事!”
“我……我也得走了!”
盐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桌子,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再不走,下一个被端的,可能就是他的粮仓!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滚开!别挡我的路!”
“我要回家!我要卖粮!现在就卖!”
刚才还同气连枝的盟友,此刻为了抢先出门,互相推搡,撕打,丑态百出。
钱八万呆立在原地,看着这片狼藉,浑身冰冷。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啧啧啧,看见没,丫头。”
陈凡的声音在洛青鸾脑中响起,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商业战争纪录片。
“信心这东西,一旦崩了,就是人踩人。他们现在哪儿是在卖粮,分明是在逃命。”
“所以,咱们压根不用真掏出百万石粮食。只要让他们信了,他们自个儿就会把粮价砸个稀巴烂。”
城主府的望楼上,洛青鸾凭栏远眺。
青阳城在她脚下,铺开一片璀璨的灯海。
夜风里,裹挟来城西方向隐约的**。
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黎明前拉开序幕。
而她,是唯一的看客。“师尊,”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赢了吗?”
“赢?不,我的好徒儿。”
陈凡的嗓音里,透着一种猎人欣赏猎物挣扎的闲适。
“我们只是,把定价的权力拿了回来。”
“等什么时候,他们把粮价砸穿,哭着喊着求我们收,那才叫赢。”
洛青鸾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十指纤纤,未染尘埃。
可这双手,此刻却分明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缰绳。
缰绳的另一头,拴着的是整座青阳城的命脉。
一剑封喉,取人性命,不过是瞬息之间。
但此刻掌心的分量,却远比任何一柄剑都来得……
沉重。<!--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