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雨后青草混合的奇特气息。
前者是邪气被净化的余烬,后者是太阳真火催生出的生机。
洛青鸾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调匀呼吸,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感,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灵力被榨干的感觉,比跑上十天十夜还累。
“师尊……”
“别叫我。”
陈凡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被抢了过年钱的孩子,充满了怨念。
“我正在为我逝去的一百万龙气默哀。你不要打扰我跟它们告别。”
洛青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了一下。
“那……那是一百万龙气,不是一百万两白银。”
她小声地提醒。
“废话!我当然知道!”
陈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百万两白银算个屁!我这一百万龙气,够买下十个赤月王朝了!结果呢?就为了给一个不讲信用的老家伙搞的破烂玩意儿擦屁股!”
他痛心疾首。
“丫头,你记住了,咱们公司从今天起,进入财政紧缩期。你的月例,没了。玄甲卫的军饷,减半。食堂标准,从四菜一汤改成白水煮菜叶!”
洛青鸾:“……”
她觉得师尊可能真的伤心了。
“师尊,是我没用。”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若是我能再强一些,就不用花这笔钱了。”
“这跟你没关系。”
陈凡的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温柔。
“这是我的决策失误,风险评估没做到位。谁能想到一个地方小富商,居然会这种压箱底的邪术。这是非战之罪。”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肉痛的腔调。
“不过,窟窿已经捅出来了,总得有人来填。”
“这笔账,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魏通沉稳的声音。
“主上,您没事吧?”
洛青鸾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已经化为碎块的石门。
魏通正单膝跪在门外,他身后的庭院一片狼藉,但玄甲卫们已经控制住了火势,正在清理废墟。
看到洛青鸾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魏通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明显松弛了下来。
“主上,钱府的火已经扑灭。钱八万……尸骨无存。”
“嗯。”
洛青鸾应了一声,这在预料之中。
“其他人呢?”她问。
“孙老板和盐商李掌柜,都……自己了断了。”
魏通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匕首,都用上了。很体面。”
“还有三家。”
洛青鸾的目光,投向城中另外三个方向。
魏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主上,那三位……有点特殊。”
“说。”
“属下将盒子送到时,他们三人就把自己锁在屋里。然后……钱府那边就出事了。”魏通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股邪气冲天而起时,三家的府邸里都传出了鬼哭狼嚎。等我们的人撞开门,发现他们三个……都吓晕过去了。”
“盒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谁也没敢打开。”
洛青鸾:“……”
陈凡在脑子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看见没,丫头!这就是人性!有的人敢掀桌子,有的人敢死,但更多的人,连看底牌的勇气都没有!”
“这叫什么?这叫‘风险厌恶型投资者’!还没等市场崩盘,自己先吓崩了。”
魏通继续汇报道:
“等他们醒过来,看到城主府上空那道……那道神光之后,就彻底疯了。”
“现在,三家人,连同家眷,全都长跪在自家正堂,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神仙饶命’,‘城主饶命’。”
“主上,如何处置?”
魏通抬头,看向洛青鸾,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杀了?还是放了?
一时间,庭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洛青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钱八万最后的疯狂,想起了那几乎要将整座城主府吞噬的怨毒。
如果今天师尊没有那通天的手段……
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你说,该怎么办?”她在心里问。
“问我干嘛?你现在是董事长兼CEO,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陈凡的语气懒洋洋的。
“杀,还是不杀,给个话。杀,干净利落,永绝后患。不杀,也能彰显你‘仁慈’,收拢人心。看你怎么选了。”
他没有给答案,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洛青鸾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魏通,声音清冷如冰。
“传我的命令。”
“属下在听。”
“三家罪同钱、孙,本该满门抄斩。”
她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着,玄甲卫即刻查抄三家全部家产,九成充入府库,用以抚恤城中百姓。剩下一成,留给他们。”
魏通有些不解,但没有插话。
“然后,”洛青鸾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将这三家所有人,废除所有身份,贬为庶民。让他们带着那一成家产,就在这青阳城里,活下去。”
“活下去?”魏通一愣。
“对,活下去。”
洛青鸾重复道。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曾经视若草芥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让他们尝尝,用一个铜板买一个馒头的滋味。”
“让他们活着,做一块警示碑。告诉全城的人,这就是与城主府为敌的下场。”
这番话,让魏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比杀了他们,要狠得多。
这是诛心。
是把他们从云端拽下来,狠狠地踩进泥里,还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昔日的荣光,一点点被碾碎。
“高!实在是高!”
陈凡在脑子里拍案叫绝。
“丫头,你这招‘精神文明建设’,深得我心!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王道!不错不错,年终奖……可以考虑恢复半个月的。”
洛青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只是觉得,心底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在今夜,被彻底烧成了坚硬的石头。
“去办吧。”她挥了挥手。
“是!”
魏通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洛青鸾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庭院,和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久久无言。
一场风暴,结束了。
青阳城的天,亮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师尊。”
“嗯?”
“钱八万一个商人,从哪里学来的血祭邪术?”
她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陈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这也是我想问的。”
“这种级别的禁术,别说一个小小青阳城,就算放到整个赤月王朝,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陈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故意把它放在了这里。”
洛青鸾的心,猛地一沉。
“天星宗?”
“八九不离十。”
陈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意。
“他们不敢明着对你动手,就想借刀杀人。用一个必死的棋子,来试探你的底牌。甚至,他们可能就希望你和那邪物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出来捡便宜。”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陈凡冷笑起来。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牌,是要花钱的。”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资本家被触犯了核心利益的愤怒。
“而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花了我的钱,还不给报销!”
“丫头,准备一下。等城里的事处理完,咱们也该出门……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