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有些刺眼。
阳光穿过庭院里烧焦的树杈，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古怪气息。
洛青鸾站在庭院中央，一夜未眠。
她身上那件青色长裙沾满了灰尘，甚至还破了几个口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师尊，我感觉……有点饿。”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很认真地对脑海里的陈凡说。
灵力耗尽的后遗症，就是身体会疯狂渴求能量。
“饿就对了。”
陈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的会计，充满了疲惫和怨气。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那一嗓子，喊出去多少钱？”
洛青鸾眨了眨眼。
“喊出去？”
“对，就是你让魏通送出去的那六个盒子。”
陈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算总账的冷酷。
“六个上等檀木盒，手工费加材料费，一百二十两银子。六柄百炼精钢匕首，淬毒开刃，三百两银子。”
“六粒从新粮仓里拿的上等贡米，这个按市价不好算，但代表的是咱们城主府的脸面，我给它估值一千两，不过分吧？”
洛青鸾：“……”
“最关键的是，因为其中一个客户不满意咱们的‘体面套餐’，强行掀了桌子，导致咱们公司产生了一笔高达一百万龙气的坏账！”
陈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听起来心痛到无法呼吸。
“一百万！龙气！不是银子！丫头，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负资产！你就是个行走的债务人！”
洛-青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了一下。
她觉得师尊不是在心痛，他是在演。
果然，下一秒，她的眼前就弹出了一个金光闪闪，却又透着一股子穷酸气的界面。
【青阳城分公司紧急支出账单】
【项目一：高管体面退休礼包】
-檀木盒（6件）：120两
-特制匕首（6柄）：300两
-品牌形象米（6粒）：1000两
-小计：1420两白银
【项目二：恶意BUG清除服务（外包）】
-服务商：至高帝座养成系统
-服务项目：太阳真火净化大阵（一次性）
-费用：1,000,000龙气
【项目三：灾后重建及员工精神损失费】
-费用：待核算
【总计：一百万龙气+ 1420两白银+ N】
【状态：严重赤字，濒临破产】
【催款备注：董事长强烈建议CEO即刻开源节流，否则将扣发其三百年薪水及所有福利。】
洛青鸾看着那串零，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很诚恳地问：“师尊，龙气和银子，怎么换算？”
“换算不了！”
陈凡没好气地吼道。
“这是两个维度的东西！对我来说，你把整个赤月王朝卖了，都换不回我这一百万龙气！”“哦。”
洛青鸾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那这份账单，我们……要付给谁？”
“问得好！”
陈凡的声音瞬间从悲痛转为阴险，像是找到了债主的黄世仁。
“谁捅的窟窿，谁来补！这笔账，当然得记在天星宗的头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文远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当他看到洛青鸾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整个人像是瞬间抽掉了骨头，差点软倒在地。
“主……主上！”
他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上神威！天降神罚！护我青阳！下官……下官替全城百姓，叩谢主上天恩！”
昨晚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他看见了。
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现在外面已经传疯了，说新城主是九天玄女下凡，昨夜是施展仙术，诛杀了一个潜入城中的盖世妖魔。
城主府的声望，在这一夜之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起来吧。”
洛青鸾的声音很平静。
她扫了一眼张文远，发现这位首席财务官的官帽都跑歪了，袍子上还沾着泥土，想必也是一夜没睡。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主上！”
张文远立刻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双手奉上。
他的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三家余孽的家产，已尽数查抄！共得……白银三十七万两，黄金三万两，另有城中店铺七间，城外良田八百亩！下官已按主上吩咐，将一成财物折现，交予他们。”
“府库中，现有存粮二十七万石，另有新入库白银三十二万两。足以……足以让全城百姓安稳度过三年！”
张文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做了一辈子账房，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财富，在一夜之间汇入库中。
这哪里是查抄。
这是把青阳城最肥的三头猪，连皮带骨，熬成了一锅油。
“嗯。”
洛青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些数字，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她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
“张大人。”
“下官在！”
“天星宗，在青阳城可有产业？”
张文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主上会突然问这个。
他连忙回忆了一下，躬身答道：“回主上，有。城南的‘百草堂’，是青阳城最大的药材铺，明面上的东家是本地人，但谁都知道，那背后是天星宗的产业。”
“百草堂每年，至少要给天星宗上供三万两白银的利润。是天星宗在城中最重要的钱袋子。”
“钱袋子……”
洛青鸾合上账册，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了庭院那棵被烧成焦炭的桂花树上。“张大人，拟一道新的告示。”
“主上请吩咐！”
“城主府感念天恩，体恤万民。即日起，凡我青阳城子民，凭身份文书，可在府库免费领取丹药‘凝气散’一瓶，用以强身健体。”
“什么？！”
张文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上！凝气散虽是最低阶的丹药，可成本也要一钱银子一瓶！全城十万户，这……这得花多少钱？府库……府库撑不住啊！”
这简直是把刚到手的银子，又往水里扔！
“谁说要我们花钱了？”
洛青鸾转过头，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就说，这批丹药，由城南百草堂……全权赞助。”
“啊？”
张文远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这位主上的思路。
“主上，百草堂……他们……他们凭什么会……”
“他们会的。”
洛青鸾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你去贴告示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
“这……是！下官遵命！”
张文远不敢再问，揣着一肚子的疑惑，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他觉得，这位新主上不是在治理青阳城。
她是在拿青阳城当棋盘，下着一盘他完全看不懂的棋。
“啧啧，丫头，可以啊。”
陈凡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充满了赞许。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直接从舆论上，把百草堂架在火上烤。这招深得我心。”
“师尊不是说，要开源节流吗？”
洛青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星宗花了我们一百万，让他们出点血，赞助一下青阳城的民生工程，不过分吧？”
“不过分！太他妈不过分了！”
陈凡兴奋地说道。
“这叫什么？这叫‘企业社会责任’！他们作为青阳城的一份子，为城市建设做贡献，是应该的！”
“光拿丹药还不够。”
陈凡的语气又变得贪婪起来。
“那三万两的年利润，我也看上了。丫头，准备一下，咱们去收账。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市场调节’。”
洛青鸾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需要换身衣服，然后，去拿回属于她们的东西。
一百万的窟窿。
总得有人，一分一毫地，用血肉来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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