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残破,天光未亮。
洛青鸾换上一身行头。
昨夜激战,常穿的青白长裙早已碎成布条。
她从箱底翻出一件压了许久的玄色劲装,腰间拿一根暗红宽腰带利落束紧。
铜镜里映出的少女,脸还是那张清冷的脸,可一身沉郁的黑,却凭空添了三分刀锋般的煞气。
整个人,就是一柄即将饮血的凶器。
“啧啧,可以。”
陈凡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自家产品终于要上市的得意。
“洛总,你这派头,活脱脱就是去搞恶意收购的。”
“记住,今天不是商量,是通知。”
“不是请求,是收租。”
洛青鸾没吭声,只是抬手,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不快,却有种风暴前的死寂。
“饿不饿?”陈凡忽然问。
“不饿。”
“怎么说?”
“一想到马上要把别人辛辛苦苦挣的钱,划拉到咱们兜里,我就浑身是劲儿。”
洛青鸾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玩笑。
陈凡噎住了。
他卡了足足三秒的壳,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老父亲欣慰的感慨。
“丫头,你出息了。”
“孺子可教!你这算是把咱们的企业文化,给悟透了!”
……
青阳城,疯了。
如果说昨夜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是一场叫人敬畏的神迹。
那今天一早,张文远派人贴满全城的新告示,就是一场彻底引爆全城的狂欢。
“什么玩意儿?城主府白送丹药?”
“凝气散!我操,真是凝气散!老子年轻那会儿想买一瓶都得卖半条命!”
“拿着身份文书就能领!告示上还说……是城南百草堂赞助的?!”
“百草堂?那个黑心铺子?他们能有这好心?”
“管他妈的!告示上白纸黑字!城主府的金印盖着呢!还能有假?!”
“走走走!去百草堂瞅瞅!”
顷刻间,全城的百姓,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股子疯劲儿,比前两天抢米的时候,还猛烈百倍。
毕竟,粮食是活命。
丹药,是改命。
百草堂。
青阳城最大的药铺,三层飞檐斗拱,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八面,处处都透着财大气粗四个字。
此刻,这里却比菜市场还乱。
黑压压的人头把大门堵了个严实,鼎沸的人声要把房顶都给掀了。
一个身穿华贵绸缎、胖得不见脖子的中年男人,正领着伙计,拼了老命地往外推人。
他就是百草堂大掌柜,孙通。
“各位乡亲!各位冷静!都冷静一下!”
孙通嗓子都喊劈了,脸上肥肉挤出的笑,比哭都难看。
“什么免费丹药,没有的事!纯属谣言!这是有人想搞我们百草堂!”
“放你娘的屁!”人群里,一个壮汉当场骂了出来。
“城主府的告示都贴到老子家门口了!你还敢说没有?”
“就是!你们百草堂想赖账?”
“看我们老百姓好欺负是吧!”
怒火一点就着。
孙通汗出如浆,心里已经把那个新城主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杀人不用刀啊!
一道告示,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认,他得大出血,这笔账报上去,天星宗非扒了他的皮。
不认,他这百草堂,今天就得被这帮红了眼的穷鬼给拆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快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时候。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主动朝两边分开了一条路。
一名玄衣少女,在一队玄甲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一露面,整个场子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她身上。
敬畏、好奇,还有压不住的狂热。
洛青鸾看都没看两边,径直走到孙通面前。
“你,是百草堂的掌柜?”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孙通盯着眼前的少女,心跳漏了一拍。
这身煞气……
他强行压下心悸,脸上堆起笑。
“在下孙通,见过城主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来道谢。”
洛青鸾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道谢?”
孙通也懵了。
“对。”
洛青鸾点了下头,视线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清朗。
“孙掌柜高义,在青阳城百废待兴之际慷慨解囊,赞助全城百姓凝气散,以助万民。此等善举,是我青阳城之福。”
“我代表城主府,代表全城百姓,谢过孙掌柜,谢过百草堂,更要谢过你们身后的天星宗。”
说完,她竟真的对着孙通,躬身一礼。
这一下,把全场的情绪彻底引爆。
“孙掌柜真是大善人啊!”
“是我们误会了!给您赔不是了!”
“天星宗不愧是名门正派!我等佩服!”
赞美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孙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这不是夸奖,是往他身上浇滚油。
他想辩解,可一对上洛青鸾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再看看周围百姓一张张狂热的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得选。
“城……城主大人言重了。”
孙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为青阳城做贡献,是我百草堂……应尽的本分。”
“好!”
洛青鸾一拍手,声音骤然转冷。
“既然孙掌柜如此深明大义,那就开仓吧。”
“我的百姓,可都等着呢。”
孙通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彻底栽了。
他咬着后槽牙,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城主大人,何必把事做绝?我百草堂背后是天星宗,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他日……”“他日如何?”
洛青鸾打断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股逼人的寒意,让孙通的呼吸都停了。
“孙掌柜,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今天来,不是商量,是收账。”
“收……收账?”
孙通的瞳孔骤然缩紧。
“昨夜,钱八万血祭邪灵,差点毁了半座城。”
洛青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种禁术,不是他一个商人能碰的。你说,他从哪儿学的?”
孙通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抖得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
钱八万用的血祭符,核心材料“血煞石”,就是他亲手卖出去的!
那是天星宗一位内门长老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可这事……这小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孙掌柜心里有数。”
洛青鸾打量着他的神色,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城主府的库房昨夜损耗不小。”
“这批丹药,就当是百草堂赔的第一笔款子。”
“有问题吗?”
孙通浑身湿透,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问题?
他敢说有问题吗?
这事要是捅出去,他死都是轻的,还得把宗门那位长老拖下水!
“没……没问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扭头对着身后的伙计,声嘶力竭。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城主大人的话吗!去!把库里所有的凝气散,都给我搬出来!一瓶不留!全发了!”
伙计们这才反应过来,屁滚尿流地冲进了库房。
洛青鸾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通,没什么表情。
“很好。”
她转过身。
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
“我府上的张文远,明日会来对账。”
“百草堂每年上缴给天星宗的三万两,从今年起,充作‘青阳城特别安保税’,由我城主府代收。”
“孙掌柜,账本……做干净点。”
说完,她再不停留,带着玄甲卫,在百姓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扬长而去。
“噗通。”
孙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哪是新城主。
这是个魔鬼。
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魔鬼!
“漂亮!”
脑子里,陈凡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兴奋得手舞足蹈。
“丫头!你刚才那手,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敲诈!不对,是资产重组!”
“咱们不止白嫖了丹药,还把他们的利润渠道给截了!这就叫掐断敌人的现金流!”
陈凡激动地盘算着。
“一年三万两,十年就是三十万!我那一百万龙气的窟窿,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了!”洛青鸾走在长街上,身后的拥戴声震耳欲聋。
她的心跳,却始终平稳。
“师尊。”
“嗯?”
“做起来,也不难。”<!--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