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起。
以李玄风为中心,一股气浪轰然炸开。
废墟上的碎石瓦砾被尽数卷上半空,悬浮着嗡嗡作响。
魏通闷哼一声,脚下青砖寸寸碎裂,他身后的玄甲卫被逼得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个个脸色涨红。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倾泻而出,整座城主府如风暴中的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师尊,风好大。”
洛青鸾玄色衣摆狂舞,发丝拂面,眼神却未动摇分毫。
“排场而已,懂的。”
陈凡的声音在脑海中懒散响起,像在点评一场蹩脚的戏剧。
“这叫‘压力测试’。用咱们公司的术语,也叫‘上市前的最后恫吓’。他想看看咱们的底牌,敢不敢跟他硬碰硬。”
李玄风双目血红,死死盯着洛青鸾,那眼神要将她生吞活剥。
“壹亿上品灵石?你在羞辱我,还是羞辱天星宗!”
他一步踏出,大地应声塌陷成坑。
“我今天,就先拆了你的骨头,再看看你的城主府,值不值这个价!”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一道青色灵力巨爪撕裂空气,直取洛青鸾天灵!这一爪,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丫头,启动‘服务器宕机’程序!”
陈凡的声音陡然兴奋。
洛青鸾的指尖,在左耳的漆黑耳坠上,轻轻一按。
无光,无声。
那枚耳坠,只是微颤。
正扑来的李玄风身形猛然一僵。
那凶戾无匹的灵力巨爪,在距洛青鸾头顶不足三尺处,瞬间失控,化作漫天散乱的青色光点,如萤火般溃散。
李玄风的身体,凝固在半空。
他脸上的狰狞,变成了错愕,又迅速化为惊恐。
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此刻仿佛被投入亿万滚烫的沙砾,不再顺从,反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疯狗般互相撕咬。
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噗!”
一口血雾喷出,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从半空摔落,“砰”的一声,砸起一片烟尘。
风停了。
悬浮的碎石瓦砾,哗啦啦落了一地。
刚才还如末日的庭院,瞬间死寂。
魏通和他身后的玄甲卫全都看傻了。
眼睁睁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天星宗特使,自己把自己玩炸了,然后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操作?碰瓷?
“漂亮!”
陈凡在洛青鸾脑中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看见没,丫头!这就叫‘降维打击’!他跟你拼修为,你跟他讲科技!高频灵力共振,能瞬间扰乱他体内灵力的有序排列,三息之内,他就是个废人。”
洛青鸾吐出一口气。
她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到趴在地上抽搐的李玄风面前。
李玄风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里只剩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妖术!这是妖术!”他想挣扎,经脉却绞痛欲裂,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洛青鸾蹲下身,与他的视线齐平。
“李执事,你搞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冰锥刺入李玄风的耳朵。
“这不是妖术。”
她伸出手,捡起一片被震碎的卷轴残片。
“这是服务费。”
李玄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青鸾将那片碎纸,轻轻放到他的眼前。
“你看,你发这么大火,把账单都撕了。这让我很难办。”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东西坏了,总要赔的。”
她站起身,对着一旁呆滞的魏通招了招手。
“魏统领。”
“末……末将在!”魏通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去,让张大人醒一醒,告诉他,账单需要重拟一份。”
“在原有基础上,加上一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李玄风。
“‘天星宗特使情绪失控,损毁城主府重要财物,罚款……十万两白银’。”
魏通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看着洛青鸾,然后重重点头。
“是!”
“师尊,我这定价,公道吗?”洛青鸾在心里问。
“公道?太他妈公道了!”陈凡激动地搓手,“这得叫违约金!账单是咱们的核算枢密,他敢撕,罚十万都便宜他了!”
“下次。”洛青鸾随口否了,“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陈凡一时无言。
洛青鸾没再看地上的李玄风,她转过身,走到那株焦黑的枯树下,拾起银剪,对着盆中的兰花,继续修剪起来。
咔嚓。
一片枯叶应声而落。
清脆的断裂声,在这死寂的院里,扎得人耳膜生疼。
李玄风就那么趴着,地砖的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身上的剧痛是酷刑,可心里的屈辱与惊惧,却是无底的深渊。
败了。
彻彻底底。
连对方如何出的手都未能看清,就败得一败涂地。这种未知,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拳脚,都更教人胆寒。
他死死盯着那玄衣少女的背影。那道纤弱背影投下的阴影,却如山岳压在他心头。
“洛……城主……”他喉间干涩,字句从牙缝挤出,尾音发颤,“你……究竟想做什么?”
洛青鸾头也未回。
“我不想怎么样。”
咔嚓。
又是一片病叶落地。
“我这人,就想在青阳城安安稳稳地做点小生意。可偏偏,总有人看我这小摊子不顺眼。”
她放下剪刀,终于转了过来。
“李执事,你也是个管账的,那你来算算,这账……要怎么平?”
李玄风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都迸不出来。平账?他现在只想活命!
“看来你算不明白。”洛青鸾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淬着冰,“既然算不明白,那我,教你。”她踱到李玄风面前,抬起脚,用绣鞋的鞋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羞辱却重逾千斤。
“第一课。”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人气,又冷又平,“别人的东西,别抢。你永远不清楚,那东西背后,站着个什么人。”
鞋尖骤然发力,将他的脸狠狠碾进尘土里。
“第二课,想掀桌子,先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赔不赔得起。”
“至于第三课……”她收回脚,退开一步,“我决定,让你自己,把这笔新账,送回去。”
李玄风猛地抬头,死灰般的眼底,竟迸出一星火光。
她要放他走?
魏通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卷轴,锦缎为面,玉石为轴,比先前那份考究了不止一个档次。
“新账单,给他。”
魏通上前,将那沉甸甸的卷轴,硬塞进李玄风怀里。
“还有。”洛青鸾的视线越过他,飘向城西,“来时排场不小,回去,就不必了。从这儿,滚到城西三十里外的向阳坡。那儿有人,给你备了份‘大礼’。你亲自扛着那份礼,走回天星宗。”
“告诉元长老,青阳城的账,我洛青鸾记下了。他什么时候想还,就派个能喘气、会说话的过来。”
“再派你这种货色……”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下次的‘礼’,就直接埋进土里,不必送了。”
李玄风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
城西……向阳坡……礼?
某个念头炸开,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你……”
“滚。”洛青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趁我没改主意。”
体内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正在消退,他却连催动分毫灵力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手脚并用,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从地上撑起来。
他死死抱着那卷比他命还沉的账单,一步一晃,用尽全身的意志,朝着府门外挪。
天星宗执事的骄傲,他的道心,他的尊严……今天,被那个玄衣少女,用鞋尖,一点一点,碾成了泥。
洛青鸾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狼狈背影,面上无波无澜。
“师尊。”
“嗯?”
“你说,这信使,能把话带到么?”
“会的。”陈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愉悦,“恐惧,是这世上最忠诚的信使。从不迟到,也从不出错。”
他话锋一转,又有些发愁:“不过丫头,你这么一搞,天星宗那边,可就真是不死不休了。咱们这个窟窿,怕是要越捅越大了。”
洛青鸾却转过头,望向院外那片洗过的碧空。
她唇边逸出一声轻笑。
“窟窿大了,才好往里填东西,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