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死寂。
风过破败门廊，呜咽如泣。
魏通与他身后的玄甲卫，如一排排泥塑，僵在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冻结着李玄风从天坠落的残影。
“师尊，他走了。”
洛青鸾用一块净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银剪上的露水。
“走了？”
陈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陡然尖利，满是玩具被抢走的怒火。
“就这么让他走了？丫头！怎么不拦着！我还没看够呢！”
洛青鸾的动作微顿。
“他再不走，张大人就要吓死了。”
她瞥向不远处，那位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首席财务官。张文远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膛微弱起伏，嘴角挂着白沫。
“哦，对。”
陈凡这才想起此人。
“老张的心理素质得加强。身为分公司CFO，以后大场面多着呢，动不动就休克，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洛青鸾未理会他的吐槽，走到魏通面前。
“魏统领，辛苦。”
魏通身体一震，如从梦中惊醒。他望着洛青鸾，眼神是敬畏、困惑与狂热交织的乱麻。
“主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末将……不辛苦。”
“弄醒他。”
洛青鸾指向地上的张文远。
“账单未完，他不能睡。”
魏通嘴角一抽，领命而去。他蹲到张文远身边，稍作犹豫，伸出两指，精准地掐住人中。
一声凄厉的“嗷”，张文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弹起。
“鬼啊！别杀我！账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他落地后手脚并用，滚爬到一根柱子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四顾。
“啧，醒了。”陈凡评价道，“看来咱们这位CFO的求生欲，能战胜恐惧。可塑之才。”
洛青鸾无视这场闹剧，走回那盆幸存的兰花旁，心问：“师尊，这次‘资产重组’，效果如何？”
“效果？”
陈凡的声音瞬间眉飞色舞。
“丫头，这叫奇迹！教科书级的‘敌意收购’！”
他清了清嗓，一个金光闪闪的界面在洛青鸾眼前弹出。
【青阳分公司‘李玄风项目’绩效评估报告】
【项目负责人：洛青鸾（CEO）】
【项目顾问：陈凡（董事长）】
【KPI达成情况：】
1.**舆论压制（捧杀）**：120%（超额完成，百姓情绪激动，形成道德绑架）
2.**武力震慑（亮肌肉）**：110%（超额完成，玄甲卫煞气外露，造成心理压迫）
3.**核心谈判（掀桌子）**：150%（史诗级完成！CEO亲手击溃目标，追加十万两罚款！）
4.**心理创伤最大化（诛心）**：200%（突破性完成！‘坟头大礼包’计划，对目标造成不可逆的终身精神损害！）
【综合评定：SSS+】
【董事长批注：洛总，你是我见过最棒的CEO！你的冷酷，你的无情，你那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都深深迷住了我！为表彰你的卓越贡献，我决定……】洛青鸾看着那串浮夸的赞美，面无表情地打断：“决定扣我三百年薪水？”
陈凡的**如被冷水浇头，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赖账，都这个调调。”
“胡说！这是激励！是鞭策！”陈凡恼羞成怒地狡辩，“我是在帮你把个人财富，转化为公司固定资产！那个‘高频灵力共振器’，五万龙气，我眼都不眨就买了！不是公司福利？”
洛青鸾：“那是公司武器，非我个人所有。”
陈凡：“你用就是你的！人要学会感恩！”
洛青鸾：“哦。那一百万龙气的窟窿，现为一百零五万。”
陈凡：“……”
他彻底没了声音，半晌才幽幽嘀咕：“丫头，还能不能聊天了？句句扎我心窝子。”
“师尊，我只是在算账。”洛青鸾语气认真，“毕竟，会计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凡感觉心口被扎成了筛子，立刻转移话题：“咳，张文远过来了。”
张文远颤巍巍地从柱后挪出，手捏笔和一卷新轴，满脸视死如归。
“主……主上……那新账单，真要那么写？”
“有问题？”洛青鸾问。
“没……没问题！”张文远把头摇成拨浪鼓，“就是……罚款十万两，用何名目？总得有个由头……”
他觉得这辈子做的假账，都没今天这份离谱。
“由头？”洛青鸾略一思索，“师尊，你觉得呢？”
“这还用想？”陈凡立刻来了精神，“就叫‘企业形象损害赔偿金’！他李玄风当众撕毁重要商业文件，威胁我司CEO，导致我方员工（特指张文远同志）受惊过度，精神近乎崩溃。这笔钱，给他压惊！”
洛青鸾点头，对张文远道：“就写，宾客失控，惊扰我方财务主官，致其心神受创，延误公务。此十万两，为精神损失及误工赔偿。”
张文远听得一愣，看看洛青鸾，又摸摸自己狂跳的心口。
敢情这钱，是赔给我的？
心里的恐惧，似乎淡了些，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去写吧。”洛青鸾挥手，“用最好的墨，写得漂亮些。这卷轴，要送回天星宗总部。”
“是！下官遵命！”
张文远一躬到底，揣着卷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奔向后堂。
魏通看着这一幕，只觉脑中一片混沌。
“丫头，可以啊。”陈凡赞许道，“这手‘胡萝卜加大棒’，用得越发纯熟。一巴掌给个甜枣，你看把老张感动的，卖了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洛青鸾淡淡道，“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助纣为虐，而是在维护城主府尊严的理由。”
陈凡沉默了。这丫头在某些层面，看得比他更透。她并非模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制定规则。“好了，”陈凡的声音重归严肃，“李玄风这颗‘炸弹’送回去了。接下来，准备迎接天星宗真正的怒火吧。”
“他们会如何？”
“常规三步。”陈凡的分析快如电光，“一，否认。宣称李玄风路上遭遇妖人，与青阳城无关，先保脸面。二，调查。派出更强更隐秘的力量，潜入青阳城摸底。来的可能不是会计，是刺客。三，动手。一旦摸清我们实力或找到弱点，便是雷霆一击。”
“所以，我们最缺的是时间。”洛青鸾总结。
“没错！时间，还有实力！”陈凡语气凝重，“丫头，你这点修为，打个筑基还要靠装备，碰上金丹就是送菜。必须尽快变强！”
“如何变强？”
“花钱！”陈凡理直气壮，“打开系统商城，看有什么买得起的！”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浮现。
【初级聚灵阵图纸】：售价十万龙气。
【洗髓丹（低劣品质）】:售价八万龙气。
【玄铁战甲（全套）】：售价十五万龙气。
……
每样东西后面那串零，都让洛青鸾眼角抽搐。
“师尊，我们是负资产。”她冷静提醒。
“我知道！”陈凡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疯狂，“负资产怕什么！这叫‘杠杆’！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先欠着！等抄了天星宗，什么都有了！”
他如魔鬼般蛊惑：“丫头，你看那个【青帝长生诀（残篇）】，只要五十万龙气！买不了吃亏上当！帝级功法！一旦练成，别说金丹，元婴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洛青鸾望着那个五十万的标价，陷入沉思。
师尊可能疯了。
**城西三十里外，向阳坡。**
李玄风终于爬上山顶。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每一步都踏在痛楚的尖峰。怀里，死死抱着那卷滚烫的账单。
然后，他看见了。
坡上，一座新坟。黄土堆得齐整，像个小馒头。
坟前立着一块牌子，上好金丝楠木所制，刀刻一行字。
字迹娟秀，却寒意刺骨。
李玄风的瞳孔缩成针尖，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步挪过去。
他看清了那行字。
【天星宗内门执事李玄风之墓】
“噗——”
又一口鲜血狂喷，染红了坟前黄土。
他双膝一软，跪在自己的“坟”前。
但这还未结束。
大字之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不凑近根本无法看清。
【青阳城主府友情赞助，今日下单，第二位半价。】
李玄风死死盯着那行小字，眼球几欲夺眶而出。他张着嘴，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掐住脖颈的鸡。
这已非羞辱。
这是将他的尊严、骄傲乃至一切，悉数踩在脚下，再狠狠啐上一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划破了向阳坡的宁静。李玄风抱着墓碑，疯了。<!--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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