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坡上传来的那声惨嚎，不像人声。
隔着三十里长空，飘进城主府时已经很轻了，却还是刺得人耳膜生疼。
魏通的背一下就绷直了。
他身后，一众玄甲卫的手不约而同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声音里的崩溃和癫狂，叫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唯有洛青鸾，还在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银剪子，手腕不见半分颤抖。
“师尊，他好像不喜欢你送的礼物。”
她的声音在陈凡脑子里响起，平平淡淡。
“放屁！”
陈凡当场就炸了，那是一种艺术品被人当成垃圾的暴怒。
“他懂个屁！土鳖一个，也配评价行为艺术？我这叫‘沉浸式临终关怀’！从风水选址到墓志铭，哪个细节不是大师手笔？他还不满意？想怎么样？坟头蹦迪吗！”
他骂骂咧咧，显然对李玄风的“差评”怨念颇深。
洛青鸾擦净了剪刀，拢入袖中。
“别气了，董事长。”
她出言安慰。
“反正他也活不到给五星好评的时候。”
陈凡：“……”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憋了半天，才悻悻然开口：“算了，不跟一个疯子计较。丫头，说正事！天星宗的人随时会杀过来，咱们得赶紧‘融资’，扩大生产！”
金光一闪，系统商城界面在洛青鸾眼前铺开。
最顶上，那本标价五十万龙气的【青帝长生诀（残篇）】，绿光莹莹，充满了对贫穷的嘲弄。
“师尊，我重申一次。”
洛青鸾的声线不起波澜。
“我们现在的资产，是负一百零五万龙气。买不起。”
“头发长见识短！”
陈凡痛心疾首，那口气，活脱脱一个被不肖子孙气到捶胸顿足的老祖宗。
“这叫什么？‘战略性投资’！是技术壁垒！是核心竞争力！有了它，你就能从‘家庭小作坊’一步到位升级成‘高新科技独角兽’！到时候别说金丹，元婴老怪来了都得拿号排队！”
“现在不投，等天星宗的‘恶意收购团队’提着刀上门，咱俩就等着被强制清盘退市吧！”
他一番话讲得慷慨激昂，洛青鸾却只是指着那个扎眼的负数。
“没有启动资金。”
“谁说没有！”
陈凡的调门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热。
“咱们有‘天使投资人’！”
洛青鸾：“？”
“青阳城的百姓！”
陈凡的声音压低，循循善诱。
“丫头，你再看看咱们的财务报表，看‘无形资产’那一栏！”
洛青鸾依言看去。
【无形资产：青阳城民心（评估中，当前价值剧烈上涨）】
“看见没？剧烈上涨！”
陈凡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李玄风这么一闹，反倒是帮了咱们大忙！他越是穷凶极恶，就越显得咱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民心，就是咱们的原始股！是咱们翻盘的唯一本钱！”洛青鸾：“如何变现？”
“问到点子上了！”
陈凡打了个响指。
“收税征粮，那是割韭菜，段位太低，还容易激起民变。咱们要玩‘粉丝经济’！走‘高端定制’路线！”
洛青鸾安静地听着。
她发现师尊每次冒出这些她听不懂的词儿时，都格外亢奋。
“丫头，你觉得，城里的老百姓为什么信你？”
“因为丹药，因为昨晚那道光。”
“不全面。”
陈凡否定。
“那只是‘产品体验’和‘品牌宣传’。他们真正信的，是‘希望’。是你，能带给他们好日子的希望。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凝聚成可以量化的东西。”
“具体点。”
“建个庙。”
陈凡说得轻描淡写。
洛青鸾却怔住了。
“建庙？”
“对！”
陈凡的语气理所当然。
“城里那个破城隍庙，又老又旧，神像的漆都掉了，一看就是个业绩不行的。咱们给他‘优化’掉，推倒重建！”
“建一个全新的、更大的、更气派的庙！把它打造成咱们青阳城分公司的‘旗舰店’！”
“这个庙，不供城隍，不拜鬼神。”
陈凡嘿嘿一笑，话语里是颠覆一切的快感。
“它只供奉一个神。”
洛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个神，要有响当当的名号，要有催人泪下的‘品牌故事’，要有深入人心的‘企业文化’。”
“我们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是这位神，降下神火，烧死了恶鬼。是这位神，赐下仙丹，治好了沉疴。是这位神，赶走了天星宗的畜生，保住了青阳城的太平。”
“我们要让他们日日拜，夜夜求。他们的每一次叩首，每一炷香火，每一分虔诚……”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都会通过这个‘旗舰店’，转化成最精纯的龙气，打进咱们的账户！”
“这，就叫‘信仰变现’！”
庭院里，一片死寂。
洛青鸾许久没有出声。
她看着满地的残垣断壁，看着远处玄甲卫们又敬又畏的眼神，看着这座因她而天翻地覆的城池。
造一个神，来取代自己。
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神。
这手笔，可比挖坑埋人疯狂多了。
“师尊，你真是个天才。”
良久，她由衷地赞叹。
“那是！”
陈凡得意非凡。
“董事长的商业远见，岂是凡人能懂的？快，丫头，趁热打铁！把你的CFO和安保队长叫过来开会！咱们立刻启动‘新神降临’项目！”
洛青鸾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波澜。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魏通，以及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拍打官袍上灰土的张文远。
“魏统领，张大人。”两人身子一颤，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主上！”
“城中城隍庙，香火如何？”
洛青鸾这没头没尾的一问，让两人都愣住了。
张文远是本地人，赶忙回答：“回主上，城隍庙……有些年头了，香火一直不旺，也就逢年过节有些老人去烧炷香，求个心安。”
“拆了它。”
洛青鸾吐出三个字。
魏通和张文远同时抬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拆庙？
这可是天大的忌讳！惊扰神明，是要遭天谴的！
“主上……万万不可啊！”
张文远急得脸都白了。
“城隍爷虽说不怎么灵验，可毕竟是朝廷敕封的正神……”
“从今天起，青阳城，不需要他了。”
洛青鸾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要你们，在城隍庙的原址上，建一座新殿。”
她扫视着僵在原地的二人，一字一顿。
“用最好的料，找最巧的匠。殿要最高，像要最威。我要它成为青阳城最扎眼的地标，任何人一进城，第一眼就得看见它。”
魏通喉结上下滚动，嗓子发干地问：“主上……这新殿，供奉哪位神明？”
洛青鸾沉默了。
她在心里问：“师尊，神叫什么名？”
“嗯……容我构思一下。”
陈凡沉吟起来。
“名号要霸气，要有格调，要一听就感觉业务范围广，既能保佑升官发财，又能保佑阖家平安，最好还能兼管一下姻缘……”
“有了！”
陈凡的声音豁然开朗。
“就叫——”
洛青鸾抬起头，迎着魏通和张文远困惑又惊恐的目光，用她那清冷无波的嗓音，缓缓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集体错乱的名号。
“太上无极万法归宗商业秩序与生命财产安全保障天尊。”
魏通：“？？？”
张文远：“……啊？”
两人当场石化。
那长达二十三个字的名号，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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