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玄兵阁的后门,刘老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白日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刀,还有那份被投入火炉的身家性命,让他到现在心脏还在狂跳。
是赌对了,还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从巷子深处晃了出来。
是城主府的会计,张文远。
“张……张司长!”
刘老板像见了亲爹一样扑了上去,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文远一脸“惊慌”,手忙脚乱地把钱袋推了回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老板,你、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他越是推辞,刘老板就越是笃定他身怀秘密。
拉扯间,张文远怀中揣着的一卷羊皮纸“不慎”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借着灯笼的光,摊开了半角。
上面用炭笔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中央大街”、“神殿广场”。
刘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这是……”
“哎呀!”
张文远如遭雷击,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手忙脚乱地将图纸卷起,死死抱在怀里,一张脸吓得煞白。
“没、没什么!就是城主大人酒后涂鸦,让我拿去烧了的废纸!你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几乎是逃命般地冲进了黑暗的巷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刘老板,呆立在原地。
酒后涂鸦?
拿去烧掉?
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张图上,他看得分明,自己那间破旧的玄兵阁,赫然就处在“中央大街”四个字的龙头位置!
发了!
这他娘的是要发了!
一股滚烫的血流直冲天灵盖,刘老板的眼睛瞬间赤红,浑身的肥肉都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颤抖。
他二话不说,转身冲回阁内,对着心腹伙计咆哮。
“快!把库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明天一早,把隔壁那几家铺子,不管花多少钱,全给我买下来!”
……
“丫头,看见没?这就叫‘定向信息披露’。”
城主府的废墟高处,陈凡的声音在洛青鸾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们只给刘老板看了他想看的部分,他就自己脑补出了一整部发家史。现在,这颗小小的火星,很快就要燎原了。”
洛青鸾望着玄兵阁方向那盏突然亮如白昼的灯火,面无表情。
“师尊,他会把消息传出去吗?”
“传?”
陈凡笑了。
“他恨不得把这张图纸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他会拼了命地保守秘密,然后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去收购他铺子周边的地契房产,想在规划公布前,吃下最大的一块蛋糕。”“但是……”陈凡的语气变得玩味,“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一个人,突然开始像疯子一样砸钱的时候。”
果不其然。
第二天清晨,整个青阳城都疯了。
“听说了吗?玄兵阁的刘老板疯了!花三倍的价钱,把他家隔壁的王麻子豆腐铺给买下来了!”
“何止啊!他还想买李记布庄,人家不卖,他差点跟人打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了?”
流言,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所有“股东”之间疯狂蔓延。
起初,大家还只是猜测。
可当他们派人去城主府打探消息,却发现新上任的“功德司”司长兼“发展银行”行长张文远,府邸门前车水马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而张文远本人,则是一问三不知,满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别问了”的惶恐表情。
这下,再蠢的人也明白了!
有内幕!
绝对有天大的内幕!
恐慌和贪婪,瞬间取代了所有理智。
“快!去查!刘老板那块地到底有什么名堂!”
“钱掌柜,你跟张文远不是沾点亲戚吗?快去问问啊!我们钱庄的地段怎么样?”
“完了完了!我那几间靠近臭水沟的铺子,不会要被拆了盖茅房吧?”
整个青阳城的上流社会,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昨天还同仇敌忾的盟友,今天已经成了互相猜忌、彼此提防的敌人。每个人都红着眼睛,想从别人嘴里套出点消息,又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
王家府邸。
王思远端着茶杯的手,青筋毕露。
他听着管家带回来的一个个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一夜之间,他这个所有债主默认的“领头羊”,就被彻底架空了。
没人再来找他商议对策。
所有人,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各自为战,只想撕下最肥美的那块肉。
他建立的联盟,在洛青鸾那张甚至还没正式公布的“废纸”面前,土崩瓦解。
“好个丫头……好狠的阳谋……”
王思远咬牙切齿。
“师尊,他们快撑不住了。”
洛青鸾静静地听着陈凡的“实况转播”,声音依旧清冷。
“还不够。”
陈凡嘿嘿一笑。
“丫头,这叫‘压力测试’。得把他们逼到悬崖边上,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掌握他们生死的人。火候,还差最后一把。”
洛青鸾点了点头。
她对身旁的玄甲卫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一则由城主府发布的正式公告,被贴满了青阳城的大街小巷。
公告内容很简单。
“奉城主令,青阳城改造规划草案已定。三日后,将正式公布‘神殿区’、‘中央大街’及‘一期住宅区’的划定范围。其余区域,待定。”轰!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是暗流涌动,那这则公告,就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炸雷!
什么叫“其余区域,待定”?
这意味着,除了被点名的黄金地段,其他所有人的房产地契,都有可能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地!
谁都想成为那幸运儿。
谁都怕成为那倒霉蛋。
所有的疯狂、贪婪、恐惧,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必须见到城主!
必须立刻、马上知道那张该死的图上到底画了什么!
王思远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备车!”
“去城主府!”
他知道,他如果再端着“狼王”的架子,等来的,就只会是别人吃剩下的骨头。
这一次去,他不是去讨债,不是去谈判。
是去……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