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通报声嚣张到了极点,不是传开,而是炸开。
巨响砸在城主府的废墟上,声浪滚滚,经久不息。
“天星宗少主,李寒星!”
“前来拜会听竹苑‘丹道大师’!”
“还请出来一见!”
字字句句,都淬着灵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和一览无余的挑衅。
院内,柳如烟身侧的空气骤然凝固。
她的手已扣在剑柄上,杀气几乎要凝成血色的冰。
洛青鸾却只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拂了拂黑裙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埃。
她的视线越过柳如烟绷紧的肩头,投向院门。
在那里,无数道窥探的目光正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师尊,有人主动送脸上门了。”
她念头一动。
“嗯哼。”
陈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懒散,全然是看戏的腔调。
“丫头,人设别崩了。咱们是来平事的,不是来惹事的。当然,事儿要是自己撞上来,那就顺手办了,当是刷业绩。”
洛青鸾懂了。
她给了柳如烟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她独自一人,朝着那扇被无数目光灼烧的院门走去。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踏出一种无声的韵律,不疾不徐,自成章法。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听竹苑门口时,周遭的喧哗与**,竟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视线,都钉在这个独自走出的黑裙少女身上。
她太年轻了。
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与这场丹会盛典的狂热氛围,泾渭分明。
她无视了那些探究、质疑、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朝着城中央的丹会广场走去。
丹会开幕在即,通往广场的青石长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各路修士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话题无外乎丹公子秦绝的绝世风采,魔焰谷乌先生的诡秘莫测,还有赤月王朝那位神秘的来客。
洛青鸾的出现,便是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
“看!是她!”
“青阳城那个所谓的‘丹道大师’?就这么个黄毛丫头?”
“一个人就敢出来?胆子真肥。”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裹挟着好奇与轻蔑。
一名膀大腰圆的散修压着嗓子,对他同伴嘀咕。
“瞧着也没三头六臂,怕不是青阳城那些土鳖吹出来的吧。”
他身旁,一个精瘦的老商人却眯起了眼,目光毒辣。
“别小看。你看她走路,落地无声,气息内敛得一丝不漏。这种人,要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要么,就是你我根本看不透的高手。”
话音未落,前方人潮突然一阵**,水波般向两侧退开。
一队身穿天星宗星纹白袍的弟子,簇拥着一个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迎面走来。
他便是李寒星。
面如冠玉,目似隼鹰,骨子里透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所过之处,竟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中那道孑然独立的黑色身影。
他唇角一扯,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脚下故意加快,不偏不倚,正好堵死了洛青鸾的前路。
李寒星没有立刻说话。
他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将洛青鸾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份轻佻与不屑,**得扎眼。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了步,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
“你就是那个缩在青阳城,不敢见人的‘大师传人’?”
李寒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语气,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劝你,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这丹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免得到时候上了台,丢人现眼,把你背后那位‘大师’的脸都给丢尽了。”
羞辱。
挑衅。
所有人都盯着洛青鸾,想看她如何反应。是暴怒,还是吞声?
可洛青鸾的反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天星宗少主,连同他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走狗,在她那里,仿佛就是一团空气。
她脚步微错,连行进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就那么直直地,要从李寒星身侧走过去。
这是最极致的蔑视。
无视,远比任何恶毒的反击都来得更加伤人。
李寒星脸上的笑意,寸寸僵硬。
一股邪火,轰的一声,从他五脏六腑直冲天灵盖。
他是什么人?
天星宗少主!云州南境公认的天骄!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万众瞩目!
今天,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当成了路边的石头!
“站住!”
一声爆喝,平地惊雷。
轰!
一股筑基后期的磅礴气势,从李寒星体内悍然爆发,化作无形的巨力,朝着洛青鸾狠狠碾压过去!
他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炸裂!
周遭的修士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的,更是面色惨白,气血翻涌。
“我跟你说话!”
李寒星的声音里,满是被触怒的狂暴。
“你敢无视我?!”
山倾海覆般的威压,当头罩下。
可洛青鸾的脚步,依旧未停。
就在那狂暴气势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
一股同样强大,却更凝练、更纯粹、更冰冷的气息,从她体内悄然**开。
这股气息,不是山,不是海。
它是一柄无形的剑。
一柄淬炼了千百次,薄到透明,锋锐到极致的剑。
它没有去硬撼那碾来的巨力。
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无声的裂帛声,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李寒星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气势,就像被烧红的刀尖划过的油脂,没有丝毫阻滞,被轻而易举地,从中一剖为二。
那股压迫感,瞬间瓦解。
李寒星只觉得气机一滞,胸口像是被一根冰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闷又痛,喉头发甜。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骇然地盯着那个从容前行的背影。
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的修为根基,怎么会比自己还要凝实稳固!
就在这时,洛青鸾终于停步。
她已走过李寒星,立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她缓缓侧过头。
这是她从头到尾,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她只说了七个字。
“手下败将的后人。”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寒星的心脏上。
“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全场,死寂。
随即,是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手下败将!
这四个字,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天星宗最痛的那块伤疤里!
青阳城城主府,天星宗长老带队上门,结果全军覆没,连尸骨都被炼成了傀儡的养料!
这事,虽被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地压着,但在场的顶尖人物,谁人不知?
李寒星的脸,瞬间由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羞愤交加,无地自容的颜色。
“你……”
他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洛青鸾却已不再看他。
她转回头,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丹会那恢弘的会场大门,将身后的滔天哗然与震撼,彻底关在了门外。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
现场的死寂才被打破,瞬间化作了更猛烈的议论狂潮。
“我的天!我听见了什么?手下败将的后人?”
“这么说,天星宗在青阳城吃大亏的传闻是真的!”
“这个洛城主……太狠了!一句话,把天星宗的脸皮活活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她刚才……在气势上,竟然压过了李寒星!”
李寒星僵在原地,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些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同情,是讥讽,是玩味。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还要疼。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来。
他怨毒地盯着洛青鸾消失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等着吧。”
“丹会上,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