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的声音,尚在广场上空回响。
“比试……继续!”
然赛场之上,比试的氛围已**然无存。
所有人的心神,皆被那“一炷香,满分”的旷世之举,碾作尘埃。
他们望着台前那堆杂乱如麻的药材,再瞥向九十七号台那个闭目养神的背影,只觉荒谬绝伦。
这,还如何比?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就在此刻,一道裹挟着怨毒与不甘的咆哮,骤然炸响。
“我不服!”
是李寒星。
他双目尽赤,死死剜着洛青鸾,那张俊朗的面孔因妒火与羞愤而扭曲可怖。
他霍然起身,指着评委席上的魏延,嘶吼道:
“她定是作弊!”
“辨尽千种干扰药材,分毫不差?莫说是她,即便是丹霞宗主亲临,也断无可能!”
“此中必有蹊跷,定是妖法作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时间,场中本就心存疑虑的修士,亦随之鼓噪。
“不错!此举太过离谱,已悖常理!”
“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
见众人附和,李寒星愈发张狂。
他转而指向洛青鸾,对魏延躬身一礼,声音却亢奋到颤抖。
“魏城主!晚辈不才,疑此人以妖术惑乱丹会,败坏清名!”
“晚辈恳请城主,准我与她加赛一场!”
“由我亲自出题,当着满城修士之面,揭穿她的画皮!”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搅浑一池清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于魏延与洛青鸾二人。
魏延眉头紧锁。
他厌恶这等破坏规则的行径,可李寒星之言,确实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洛青鸾此举,近乎神迹,而非人力可为。
“丫头。”
陈凡慵懒的嗓音,在洛青鸾识海中响起。
“有人非要赶着投胎,神佛难阻。”
“应下他。戏台既已搭好,脸也主动伸了过来,若不成全,岂非显得我等不大度?”
洛青鸾懂了。
她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首次于丹会之上,正视李寒星。
那眼神里,无怒,无屑,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宛若俯瞰一只……跳梁小丑。
她薄唇轻启,只吐一字。
“可。”
声线清冷,却清晰地贯入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竟同意了!
李寒星闻言,眼中瞬间爆出狂喜之色。
他唯恐洛青鸾反悔,迫不及待地从储物戒中抓出三物,重重砸在石台之上。
那是三株奇诡的植株。
一株通体漆黑,状如鬼爪,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侵人神魂。
一株色泽惨碧,叶片上竟生满一张张扭曲人面,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嚎。
最后一株,乃是一朵妖冶的血花,瓣缘遍布细密骨刺,散出若有似无的尸腐之气。三株魔植甫一现身,周遭空气便为之一凝。
修为稍弱者仅是瞥上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神魂震**。
“魔植!”
评委席上,丹霞宗的老者骇然惊呼,面上写满惊怒与戒备。
“李寒星!你好大的胆!竟敢将此等邪秽之物带入丹会!”
李寒星却置若罔闻,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傲然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锁定洛青鸾。
“此三物,乃我天星宗秘库所藏,皆为早已绝迹的魔道奇珍。”
“寻常丹师,莫说辨认,便是靠近,心智亦会被魔气侵蚀!”
他下颌高抬,睥睨全场。
“你若能道出其名,其源,其性!”
“我李寒星,便当着全城修士的面,给你磕头认错!”
全场的目光,再度汇聚于洛青鸾一身。
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紧张与期待。
柳如烟的心,已然悬至喉口。
洛青鸾却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三株魔植。
她识海深处,陈凡的声音淡然响起,仿佛在念一段再寻常不过的注脚。
“呵,就这?《魔域毒典》入门篇的玩意儿,也配称作秘藏?”
“左首,幽魂草,生于十万怨魂汇聚的古战场,以残魂怨气为食,可炼‘蚀魂丹’,阴毒无比。”
“中间,人面藤,需以活人血肉为培植,叶上人面愈多,年份愈久,乃炼制‘傀儡降’的主材。”
“至于右边那朵破花……”
洛青鸾动了。
她并未看李寒星,而是面向评委席,清冷开口:
“第一株,幽魂草。生于北境幽冥古战场,以战场怨气为食,百年开花,千年结果。其花乱人心智,其果蚀人神魂。天星宗所得这株,火候尚浅,不足五百年。”
李寒星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洛青鸾声线毫无波澜,转向第二株。
“第二株,人面藤。南疆巫蛊邪物,需以九十九名壮年男子的心头血浇灌,方可萌发。叶上每一张人面,皆代表一条枉死之魂。此藤可用于炼制‘血肉傀儡’,歹毒阴损,有伤天和。”
李寒星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
他心神剧震,满脑子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她怎么会知道!她怎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这绝无可能!
洛青鸾的目光,终于落定在最后一株血花之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第三株,腐骨花。生于极阴之地的万人坑上,以尸骸腐气为养料,花开之日,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其花粉剧毒,触之皮肉溃烂,吸之五脏成脓,是炼制天下奇毒‘化骨散’的不二之选。”
言及于此,她微微一顿。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魔道秘辛,震得神魂战栗。
李寒星已是面若死灰,身躯如筛糠般抖个不停。他引以为傲的最大依仗,在对方面前,竟如稚童的戏法,被一语道破,拆解得支离破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洛青鸾话锋一转。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李寒星身上,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不过。”
她缓缓道。
“你对这腐骨花的认知,错了一处。”
“此花,并非只能炼毒。”
“取其花蕊最中心一点,以无根之水调和,辅以三味至阳灵草,可炼成‘塑脉液’。”
“此液,正是修复经脉断损的无上灵药。”
洛青鸾凝视着李寒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不大,却如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更抽在整个天星宗的颜面上。
“只知其为毒,不知其为药。”
“可见天星宗的丹道传承,亦不过如此。”
她声音一寒,目光如剑。
“井底之蛙,也配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