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死寂的广场上。
“走之前，先把这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三皇子月无尘刚刚迈出半步的身体，僵住了。
他身后，那两名一直如影随形的金甲护卫，气息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被触及逆鳞的、冰冷的杀机。
皇权，不为任何人清扫门庭。
月无尘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洛青鸾，而是看着她掌心那枚紫电缠绕的神丹。
那枚丹药，是他父皇的命，是赤月王朝的国运。
而眼前这个少女，是唯一能执掌这国运的人。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交易。
这是臣服。
在绝对的实力与无法拒绝的筹码面前，皇权，也必须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数息之后。
月无尘抬起头，视线越过洛青鸾，投向了半空中那个身影。
“魏延。”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听到了。”
魏延的身躯在空中微微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问一答间，所蕴含的惊天博弈与最终的妥协。
他对着月无尘，躬身一礼。
而后，他转身，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广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丹会的主持，而是皇权意志的延伸，是三皇子递出去的那柄，用以清扫“垃圾”的刀。
他的目光，第一道，落在了被卫士死死按住的魔焰谷刺客身上。
“魔焰谷，勾结域外邪道，于丹会之上行刺，罪同谋逆。”
魏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如九天玄雷，轰然炸响。
“即刻处决。”
“传令魔焰谷，一月之内，解散宗门，全宗上下，前往帝都听审。逾期不至者……”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灭族。”
话音未落。
一名城主府卫士长的佩刀，已然出鞘。
寒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的错愕与不甘。
血，染红了青石板。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铁血的手段，震得神魂冰冷。
魏延的目光，没有停留。
他转向了天星宗的阵营。
那里，几名长老弟子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弄醒昏死过去的李寒星，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天星宗，以阴私手段构陷同道，败坏丹会清名，动摇城池安危，其心可诛。”
魏延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废李寒星一身修为，逐出青阳城。”
“天星宗，永世不得踏入云州南境半步。其在青阳城内所有产业，尽数充公。”
“此令，即刻生效。”
“噗！”
一名天星宗的长老，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心血狂喷，颓然倒地。
剩下的弟子，发出了如丧考妣的哀嚎。废除修为，比杀了李寒星更残忍。
驱逐宗门，等于断了天星宗数百年的根基。
这是真正的，连根拔起。
广场之上，无数修士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他们看向洛青鸾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与侥幸。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一种凌驾于世俗规则之上的、不可名状的力量的……敬畏。
她一句话，便让一个成名已久的宗门，灰飞烟灭。
这，就是听竹苑的威严。
秦绝站在丹霞宗的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长老们，脸上也满是后怕与庆幸。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主动示好，与听竹苑结盟的决定，是何等的明智。
那不是结盟。
那是他丹霞宗，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为自己寻到的一艘，唯一能依靠的方舟。
“现在，可以走了吗？”
月无尘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急切。
洛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平静地将那枚神丹，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而后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
柳如烟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向那架不知何时已降落在广场中央的，由四头神俊非凡的飞廉兽拉着的华美车驾。
那车驾通体由不知名的灵木打造，周身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彰显着皇家气派。
就在洛青鸾即将踏上车驾的瞬间。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秦绝。
秦绝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几步，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洛青鸾，再次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拜之中。
洛青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后，她踏上车驾，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月无尘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的秦绝，又看了一眼魏延，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了车驾。
“起驾！”
一声高喝。
四头飞廉兽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四蹄踏空，拉着车驾，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只留下满城修士，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知道。
从今日起，云州的天，变了。
……
车驾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空间宽敞，灵气氤氲，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洛青鸾端坐于窗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神色平静。
柳如烟持剑立于她身后，如一尊不会疲惫的冰雕。
“师尊。”
她在识海中轻唤。
“丫头，干得不错。”
陈凡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在她脑中响起。
“这只是开胃菜。”
“皇帝老儿那道‘锁魂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这枚丹药，确实能破障，但破障之后，他那被诅咒侵蚀了三年的神魂，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口袋，根本留不住任何灵力与生机。”“所以，这枚丹药，只是钥匙。”
洛青鸾的念头，没有丝毫波澜。
“真正的诊金，还没开始收。”
“聪明。”
陈凡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那个小皇子，以为他用一道圣旨，换了半条国运，已经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他很快就会明白，想从我听竹苑请神出手，只用江山来付账，还远远不够。”
车驾穿过云层，向着遥远的，赤月王朝的心脏，那座矗立于大陆之巅的帝都，疾驰而去。
洛青鸾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未知的，风云汇聚之地。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一片崭新的，即将被她亲手开启的棋局。
识海之中，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悠然，缓缓落下。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
“是我听竹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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