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乱了。
他的心,碎了。
“哇——”
一口蕴含着皇道本源的金色神血,从太一皇主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星空。他的气息,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衰落。他那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怎……怎么会……”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只是来送一封请柬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堪比“万道合一”的恐怖道劫降临?!
这顾家,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万道的起源之地吗?!
那九条不可一世的星河巨龙,在这股道韵的余波下,更是直接吓得匍匐在星空中,巨大的龙躯瑟瑟发抖,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小院里。
顾长生咂了咂嘴,将最后一口番茄咽了下去。
“嗯,这番茄味道还行,就是汁水太多了点。”他点评道,随手将一滴不小心滴在手上的红色汁液甩掉。
那滴汁液,落在地上,瞬间,一株散发着七彩宝光的神草,破土而出,迎风摇曳。
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是吃了个水果而已。
他并不知道,他这一口,相当于将“炎尊”这个存在的“道”,进行了一次最高层次的“解读”与“释放”。始祖的“品尝”,本身就是一种超越理解的“敕令”,将被品尝之物蕴含的法则,以最本源,最狂暴的方式,向整个宇宙进行一次“广播”。
太一皇主,只是一个倒霉的,恰好站在“信号塔”下的听众。
福伯看着面前脸色惨白如纸,道心濒临崩溃的太一皇主,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皇主,可还有事?”他平淡地问道。
“没……没事了……”太一皇主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他看着福伯,眼神如同看着世间最恐怖的魔神。
他哪里还敢提什么天骄战?他现在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金色的玉简,双手奉上。
“这……这是请柬……晚辈……晚辈告退!!”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去驾驭銮驾,直接撕裂虚空,燃烧本源,以一种狼狈到极点的姿态,疯狂逃离了这片星域。他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靠近这个坐标点半步!
福伯接过请柬,看了一眼那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的太一仙朝銮驾,摇了摇头。
“心性还是差了点,不过是少主尝了个果子,就吓成这样。”
他转身回到院中,将请柬恭敬地呈给顾长生。
顾长生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用一种他看不懂,但意思却能明白的文字写着“万界天骄战”的种种事宜。
“哦,快开始了吗?行吧。”他把请柬随手一扔,又躺回了摇椅上,目光落在了叶倾仙身上。
“那个谁,叶倾仙是吧?”
正在不远处努力消化刚才那股道韵冲击的叶倾仙,身体一僵,连忙躬身:“是,少主。”“这玩意儿,你替我去。别给我丢人就行。”顾长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
“是!”
叶倾仙的心中,瞬间被一股巨大的使命感与炽热的战意所填满。
她握紧了手中那根从篱笆上拆下来的树枝。
她知道,当她握着这根树枝,走出这座小院的时候。
整个诸天万界所有天骄的命运,都将……因她而改变。
叶倾仙的心,从未跳得如此剧烈。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赋予了无上天命的战栗。
“这玩意儿,你替我去。别给我丢人就行。”
少主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懒洋洋,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是一道创世的神谕,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最深处。
别给我丢人。
这六个字,比世间任何的激励,任何的鞭策,都拥有着更沉重的分量。它代表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比试,而是代表着这座小院,代表着那位躺在摇椅上的存在的颜面。
丢了她的命,是小事。
丢了少主的脸,是足以让万古成空,纪元崩塌的滔天大罪。
她恭敬地接过那枚被少主随手扔过来的请柬,那枚由太一皇主本源精血和皇道法则凝聚,足以让任何帝君强者都为之侧目的紫金玉简,在她手中却轻飘飘的,远不如手中这根干枯的树枝来得真实。
她走到庭院的角落,在那片由混沌神土构成的篱笆墙前,静静站立。
这里的每一根树枝,都曾是她眼中遥不可及的剑道圣物。她曾以为,能从中领悟一丝皮毛,便足以让她纵横九天十地。
可现在,当她握着其中一根,即将代表少主走出这座庭院时,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她领悟的,真的是这根树枝的道吗?
不,她领悟的,只是少主随手将它插在这里时,无意间泄露出的一丝“这东西可以当篱笆”的念头罢了。
这个认知,让叶倾仙的道心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震**。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求“剑道”,可到头来,她所追求的,不过是那位存在生活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实用主义”。
她的剑,不是为了杀伐,不是为了守护,甚至不是为了证道。
她的剑,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有用”,为了能让少主觉得“还行”。
想通了这一点,叶倾仙原本凌厉、一往无前的剑心,瞬间变得无比的纯粹与平和。她不再去参悟什么高深的剑理,也不再去揣摩什么无上的剑招。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模拟着一个动作。
一个园丁,将一根无用的枯枝,插进泥土里的动作。
简单,随意,不带任何目的。
随着她的模拟,她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开始发生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变化。它所有的神异与锋芒都内敛了,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普通,真正成了一根随处可见的烧火棍。可只有叶倾仙自己知道,当它所有的“剑意”都消失时,它才真正成了“剑”。
一柄,属于少主的,用来“解决麻烦”的剑。
就在叶倾仙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归真”之境时,不远处的姬如雪,心中却翻江倒海,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瑶池女帝,曾经的天命主角之一,自认为无论是根骨还是气运,都不输给任何人。可在这座小院里,她却感觉自己正在被迅速地边缘化。
叶倾仙,那个曾经在她眼中不值一提的剑修,如今却得到了代表少主出战的无上荣耀。
药尘心,那个刚来不久的扫地工头,只是顺口说了句“花肥”,就莫名其妙地传达了“天机”,得了福伯的赞赏,还继承了一艘神域战舰。
就连那只黑狗,那几条锦鲤,都因为吃得好睡得香,地位一天比一天超然。
而自己呢?
除了最开始被少主镇压,道心崩溃,然后负责端茶倒水之外,自己还做了什么?
自己对于少主而言,到底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