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静室之内。
苏清歌小心翼翼地将叶清风平放在玉床之上。
慕青鱼紧随而至，双手翻飞，一道道繁复的阵纹，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融入四周的墙壁、地面。
顷刻之间，上百座隔绝、防御、聚灵的法阵，便将这间静室，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边，看着叶清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闪过一抹痛惜。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将所有的危险，都一个人扛在肩上。
他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却偏偏要走那条最艰难，最决绝的道。
“他会没事的，对吗？”
苏清歌的声音，有些发飘。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慕青鱼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握住了叶清风那只冰冷的手。
她体内的纯阳道元，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试图寻找那道伤痕的源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玉床之上，叶清风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当叶清风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写满了关切与焦虑的绝美脸庞。
“你醒了？”
苏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睡了多久？”
叶清风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干得厉害。
“三天三夜。”
慕青鱼递过来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灵液，扶着他坐起身。
叶清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一振。
他立刻内视己身。
九窍玲珑道心之中，那道裂痕依旧存在。
就像一件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瑕疵。
那股来自魔帝的死寂意志，被他的道心本源之力，死死地压缩在一个角落。
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它无法再继续侵蚀道心，但叶清风也无法将其彻底驱逐。
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他修行的根基里。
“感觉怎么样？”
慕青鱼轻声问道。
“死不了。”
叶清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就是道心里面，多了个不请自来的租客，赶又赶不走，还不用交房租，有点烦。”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三女放下心来。
“夫君！”
嫣红衣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温香软玉在怀，叶清风僵硬的身体，总算缓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嫣红衣的后背，以示安慰。
“那个魔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苏清歌坐在一旁，手中依旧紧紧握着天霜剑，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叶清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她们有权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敌人。
他将那日与魔祖意志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静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女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如果说道心之裂，让她们感到愤怒与痛心。
她们一直以为，敌人是天渊之中的魔族，是叶霸天，是轩辕雄。
可现在才知道，那些，都不过是棋子。
真正与她们为敌的，是那个端坐于棋盘之外，执掌万古棋局的棋手。
这是一种何等的绝望。
“也就是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嫣红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仅如此。”
慕青鱼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作为天衍圣地之主，想得比其他人更深，更远。
“那张棋盘，笼罩了整个人族疆域，连接着一个个世家，一个个圣地，甚至……是人族大能。”
“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魔族。”
“我们身边，我们的人族内部，可能遍布着他的眼线，他的棋子。”
“甚至，某些我们敬仰的前辈，信赖的同门，都有可能，是那棋盘上的一员。”
这个猜测，让苏清歌和嫣红衣，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比面对千军万马的魔族，还要可怕一百倍。
那是一种无形的，渗透到骨子里的黑暗。
你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
“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叶清风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他不是在跟我做选择题，他是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在这张棋盘上，他就是唯一的规则。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伤我道心，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在我心中，种下一颗恐惧与怀疑的种子。”
“他要我时时刻刻，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直到我崩溃，或者……选择屈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嫣红衣六神无主地看着他。
“逃吗？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不能逃。”
苏清歌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的眼中，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越是逃避，那颗恐惧的种子，就越会生根发芽。”
“唯一的办法，就是迎着他，走下去。直到……将这张棋盘，彻底掀翻！”
她的战意，感染了其他人。
是啊，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清歌说得对。”
慕青鱼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我们是棋子。但他忘了，棋子，也是可以掀桌子的。”“当务之急，是你的伤。”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清风身上。
“道伤非同小可，必须尽快想办法根治。否则，它会成为你日后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与障碍。”
“你有什么头绪吗？”
叶清风摇了摇头。
“那股意志，层次太高。我能将它压制，已经是极限。想要将它彻底磨灭，除非我的道心，能再进一步。”
“或者，找到一种凌驾于它之上的力量。”
凌驾于魔祖意志之上的力量？
那是什么概念？
三女都陷入了沉思。
“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试试。”
良久，慕青鱼忽然开口。
“哪里？”
“神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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