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尚且不知亲子住哪,她们这些做姐姐的自然更不会关心。
若是苏铭的住处,她们闭着眼都能找到;
但对这个从八岁起就惹人生厌的弟弟,自从他被放逐乡下数年后,归来时那副畏缩怯懦的模样更令人嫌恶。
这些年来,她们亲眼见证这位血脉至亲的种种劣迹,尤其是他对姐妹们做出的那些事,早已将嫌恶推至极致。
莫说主动相见,就连听见他的名字都觉得晦气,又怎会在意他的居所?
"管家......带我们去苏煜的住处!"苏洛漓望向远处迎来的王府管家,声音冷淡。
管家闻言连忙上前,神情复杂地扫视四人,最终躬身应是。
"夫人和三位小姐,请随我来......"
随着他在前引路,穿过几重院落,众人停在一处破败的屋舍前。
看清眼前景象,苏家三姐妹与苏母顿时怔立当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说煜儿回来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苏母叶青岑盯着管家,声音发颤。
管家迟疑片刻,终于如实相告:
"回夫人,大少爷返府时本要安排住进青竹院。只是......二少爷向大小姐说大少爷偷了他心爱的灵剑,大小姐便下令将他安置在此。"
苏洛漓闻言微怔,似在回忆什么,随即追问道:"后来我不是让铭弟传话,惩罚期满就让他搬去青竹院吗?"
管家摇头:"二少爷从未向老奴提起此事。"
"什么?他没说......这怎么可能!"苏洛漓失声惊呼,随即摇着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铭弟为何隐瞒?他究竟想做什么!"
言下之意,她这个疼爱的弟弟竟在处心积虑地迫害亲弟。否则苏煜怎会至今仍栖身在这破落院落?
"大姐,或许是铭弟疏忽了呢?"苏洛意连忙为苏铭开脱。
苏洛嫣也附和道:"是啊,铭弟终日修炼,哪会记得这些琐事。"
"是吗?"苏洛漓冷冷扫视三人,"那你们可曾想过,我们所以为的小煜那些劣行,究竟是亲眼所见,还是全凭苏铭一面之词?"
三人闻言愣住,细想之下脸色骤变。
事实确是如此。每次都是苏铭前来告状,说苏煜偷盗作恶,或是做出令她们愤恨之事。
尤其这次后花园事件,当时并无旁人在场。待她们赶到时,只见苏煜与公主双双昏迷。
公主的贴身侍卫正听着苏铭的陈述,而苏铭身上带着伤。
据他所说,是苏煜兽性大发欲对公主不轨,他挺身阻拦反遭偷袭。
公主更被苏煜下毒加害,全赖他拼死相护才免遭毒手。
但蹊跷的是,毫无修为的苏煜如何能偷袭武师十层的苏铭?又怎会毒杀公主?
以苏煜与公主的情谊,若他真有非分之想,公主又岂会反抗?当时她们被先入为主的厌恶蒙蔽,竟对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辞深信不疑。还帮苏铭做了伪证。
如今想来,若真是苏煜所为,他怎敢来苏家讨要公道?而公主又为何一口咬定是苏铭所为?
"可铭弟素来温良恭俭,最是乖巧懂事,怎会是这般心机深沉之人?"苏洛意眼中盈满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
"温良恭俭?乖巧懂事?"苏洛漓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只怕我们这位好弟弟,早练就了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不可能!"叶青岑猛然摇头,鬓间珠钗簌簌作响,"铭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的品性我再清楚不过...定是...定是哪里弄错了!"她眼神涣散,仿佛脚下地面正在崩塌。
苏洛嫣急声附和:"大姐,那混账自幼流落乡野,早养得卑劣不堪。纵使铭弟确有为难,但他劣迹斑斑总归是事实!否则为何每次人赃俱获?那些赃物偏就藏在他身上?说他偷窥我们沐浴,又恰巧被当场撞破?"
苏洛漓闻言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
确实,桩桩件件看似铁证如山。虽那孩子总苍白辩解,但在她们眼中不过是拙劣托词。
可若真如公主所言,这些若全是栽赃构陷...
念及此,她脊背陡然生寒。
那个终日甜笑着唤她"长姐"的少年,若当真包藏如此祸心,该是何等可怖的城府?
这些年温顺乖巧的表象下,又藏着怎样扭曲的魂魄?
苏洛漓摇了摇头,仍不愿相信苏铭会如她所想那般不堪。或许...只是她多心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纷乱的思绪,率先走向那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当她伸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
"砰!"
腐朽的门轴竟应声断裂,整扇门颓然倾倒。
昏暗的屋内,仅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面铺着满是补丁的薄被。
墙角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碗,碗中残留着早已馊臭的野菜和几粒发黄的栗米。
这......
四人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管家!"苏洛漓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大少爷不仅无人伺候,难道连每月的例银都被克扣了吗?这些...这些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她猛地转向管家,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心中也充满了疼惜,自己的亲弟弟,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眼中也蓄满泪光。
管家长叹一声,佝偻的背脊显得更加弯曲:"起初几个月尚有供给...后来二少爷向老爷告状,说大少爷挥霍无度,拿府中珍馐去换酒...老爷一怒之下就断了供给。"
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这些年...大少爷全靠挖野菜度日,老奴偶尔偷偷接济些米粮...否则..."说到此处,老管家突然跪倒在地,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夫人,小姐们!老奴以这条贱命担保,大少爷绝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虽说在乡下养了几年,可人的本性...哪是说变就变的?"
"那日是二少爷诬告大少爷酗酒..."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
"分明是二少爷哄骗大少爷饮下的!大少爷平日连粒米都舍不得浪费,总说'在乡下挨过饿,如今能吃上栗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会拿粮食换酒?可老爷来时,正巧看见醉倒的大少爷..."
苏家四人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又是苏铭!
即便她们再三为苏铭开脱,可铁证如山,她们一直以来的认知竟全是错的!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不信,定是你栽赃铭弟......"苏洛意踉跄后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猛地指向管家,声音都在发颤。
"够了!苏洛意,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苏洛漓厉声喝断,衣袖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