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张怀勇抱拳,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指挥室的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了进去。
是浮鱼。
她原本是来给张怀勇递交一份关于西礁海域妖魔尸体毒性分析的报告,却恰好听到了这段让她心惊肉跳的谈话。
“照着……死里练?”
“不用怕练废了,也不用怕练死了?”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一根根银针,狠狠地扎进了浮鱼的心里。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想起了那个在比武推演中,宁愿拼着受伤也要奋力反击的倔强身影;想起了那个在玄潮舰上,明明自己也身处险境,却依旧选择独自面对大妖的男人。
他虽然莽撞,虽然一根筋,可他……不该被如此对待。
更何况,现在的他,一身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在那种号称魔鬼营的新兵训练中,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关系户,会遭到什么样的针对和“特殊照顾”,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那根本不是训练,那是折磨!是会出人命的!
浮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那总是捧着药箱、沉稳无比的手,第一次,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她深吸一口-口气,推开了指挥室沉重的木门。
“张将军,巡抚大人。”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怀勇看到她,有些意外:“浮鱼?你怎么来了?报告送到了就行。”
浮鱼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怀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恳求与决然。
“张将军,我有一个请求。”
“我想……跟着他一起去新兵营!”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张怀勇,就连一旁的巡抚大人都愣住了。
“胡闹!”张怀勇当即皱起了眉头,厉声呵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军营!是男人的世界!你去干什么?你一个医修,去跟着扛沙袋、跑障碍?还是去体验海上的风浪?”
“我……我可以作为随行军医!”
浮鱼急切地说道,这是她刚才在门外就想好的理由,“新兵训练强度大,伤病在所难免,多一个医修,就能多一分保障!我的医术,您是知道的!”
“军中自有军医,轮不到你!”
张怀勇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是对他的磨砺,不是让你去给他当保姆!你去了,他有了依赖,那这训练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会让他依赖我!”浮鱼的语气也变得倔强起来,她迎着张怀勇严厉的目光,寸步不让。
“我讨厌大海,您知道的。海上的风,海上的浪,都让我感到不适。但是……如果能让他活着,我愿意忍受这一切。”“我向您保证,我只会在远处看着。我只有一个底线——”
浮鱼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语气却无比清晰。
“在他快要死的时候,请允许我出手,救他回来。”
“我只想让他活着。”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张怀勇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坚持和担忧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原本以为,浮鱼对陈玄,只是出于同僚的情谊和医者的仁心。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严厉如铁的面容,终于还是松动了。
“唉……”
张怀勇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罢了。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可以跟着去。但你的身份,只是东海舰队医疗部派去新兵营轮值的普通医修。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暴露和他之间的任何关系,更不得给予他任何形式的优待和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除非,他真的只剩一口气了,你才能出手。”
……
第二天一大早,陈玄就被人从硬板**粗暴地叫醒,然后换上了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灰色士兵服,扔进了一群叽叽喳喳、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和兴奋的新兵蛋子中间。
东海舰队新兵营,坐落在一座名为黑礁岛的巨大岛屿上。
这里四面环海,终年风浪不息,环境艰苦,是磨砺海军新兵最好的地方。
陈玄的到来,在新兵营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一开始,负责训练的教官和老兵们,在拿到那份有巡抚大印的调令时,还真如张怀勇所料,把陈玄当成了一个走后门进来的纨绔子弟。
那个负责他们这个小队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教官,人称王老虎,是个出了名的铁血硬汉。
“你就是陈玄?”
王老虎用手里的鞭子敲了敲陈玄的胸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小子后台很硬啊?来,给爷几个走两步看看,是不是连路都走不稳当?”
几个消息灵通的上级军官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王老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嚣张跋扈,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敬畏,最后是……谄媚。
再回来时,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仿佛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咳咳!那个……都是误会,误会!”
王老虎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陈……陈兄弟,哎呀,瞧我这张嘴!您能来我们新兵营,那是我们营的荣幸!”
陈玄:“……”
接下来的几天,陈玄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早上的队列训练,他站得歪歪扭扭,教官就当没看见,还一个劲儿地夸他“站姿独特,颇有大将之风”。晚上的格斗训练,跟他对练的老兵还没等他出拳,就自己“哎哟”一声躺在地上,抱着腿直喊“陈兄弟拳劲惊人,小人甘拜下风”。
就连食堂打饭的大师傅,看到他都得赶紧把锅底的肉都给他盛出来,笑呵呵地说:“陈大人多吃点,长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