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去?”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玄身上。
他们想看到惊慌,看到恐惧,看到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的,是陈玄缓缓挺直的脊梁,和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充满战意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双脚并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自己的回答。
“报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巡抚大人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玄,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在听到陈玄那一声洪亮、充满战意的回答后,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终于融化了一丝,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
“很好。”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看陈玄一眼,转身,官袍下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向着自己的黑色战舰走去。
他那强大的气场仿佛也随着他的离开而一同撤走,整个操场上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老虎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陈玄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谄媚,变成了混杂着同情、敬畏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这小子,是把巡抚大人给的“优待”当成福气了,现在好了吧,正主亲自来“纠错了”。这下可不是什么在新兵营里享福,这是直接被扔进了十八层地狱,还是不带喘气的那种。
“报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这句吼声,像是陈玄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也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他过去那个顺风顺水的武道天才,和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勤杂兵彻底割裂开来。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陈玄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往死里练。
所谓的所有营房、食堂、操场、厕所的清扫工作,听起来只是些杂务,可当整个黑礁岛上千人的生活垃圾和卫生区域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时,这就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刚用拖把把食堂的地板拖得能反光,那边操场上数百名新兵一轮泥地匍匐训练下来,立刻又带回了满地的泥泞。
他刚把厕所的最后一个角落刷洗干净,直起腰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得提着水桶冲向下一个满是汗臭和尘土的营房。
等到深夜,他终于做完这一切,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勤杂兵铺位时,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可他不能睡。
巡抚大人交代的第二项任务还悬在他的头顶。
——三倍的体能训练。
当其他新兵早已进入梦乡时,陈玄一个人,背着和他体重相当的沙袋,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汗水湿透了那身灰色的士兵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又被冰冷的海风吹干。肌肉的酸痛和撕裂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丹田里那被封印的灵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习惯性地去调动,都毫无反应。他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感受着自己这副肉体凡胎的极限。
没有灵力护体,疲惫就是疲惫,痛苦就是痛苦,每一分都无比真实。
很累。
累到他好几次都想直接躺在地上,就这么睡过去。
但他没有。
他的眼神,在漆黑的夜里,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才是他想要的。张怀勇将军费尽心机,巡抚大人亲自下场,为的就是打碎他身上那层由灵力堆砌起来的、虚假的强大,让他重新认识战斗,认识自己。
十五公里负重跑,三百个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当他完成最后一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时,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只睡了不到一个时机,就被紧急集合的哨声叫醒。
“海鲨号”巡逻艇,要出海了。
他被王老虎像踢皮球一样,直接踢给了“海鲨号”的船长,一个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脸上刻满了皱纹、嘴里常年叼着个烟斗的老兵,人称“老鬼”。
老鬼上下打量了陈玄几眼,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不咸不淡地喷出一口烟圈:“你就是那个勤杂兵?听着,上了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规矩。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耍什么小聪明,也别指望有人会帮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陈玄点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有些沙哑。
“海鲨号”是一艘小型的近海巡逻艇,船上的空间很小,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鱼腥味、柴油味和海盐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船员不多,加上陈玄也就十来个人,个个都是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他们看陈玄的眼神,和王老虎差不多,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冷漠。
巡抚大人亲自点名要“特殊照顾”的人,谁敢多嘴?
出海后的日子,单调而艰苦。
陈玄的任务,就是干最脏最累的活。清洗甲板、刷洗船舱、给机械部件上油、整理那些腥臭无比的渔网……
一开始,他笨手笨脚,在剧烈摇晃的船上连站稳都困难,好几次都差点被一个浪头打翻到海里去。
但他学得很快。
他那被封印的修为,虽然无法动用,可多年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的掌控力、平衡感和敏锐的观察力还在。
他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利用双脚,像钉子一样牢牢地抓住甲板,如何在颠簸中调整重心,他还默默观察那些老水手是如何工作的,学习他们每一个动作里蕴含的经验和技巧。
几天后,一次巡逻途中,前方的航道被一片巨大的、纠缠在一起的“铁根藻”给堵住了。这种海藻坚韧如铁丝,寻常刀剑都很难砍断,一旦缠住船的螺旋桨,后果不堪设想。
老鬼皱着眉头,指挥船员们用长长的钩竿去拉拽,但效果甚微。陈玄看了一会儿,主动请缨:“船长,让我试试。”
老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