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和浑浊的脑浆迸溅而出。
那只水猴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在甲板上疯狂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了。
“呼……呼……呼……”
陈玄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水和污物,狼狈到了极点,几道被爪风擦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老鬼叼着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走到陈玄的身边,将那个已经空了的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烟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沉声说道:
“小子,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欢迎来到鬼雾礁。”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巡逻里,他更是见识到了这些老兵油子们那套让他匪夷所思的标准作战流程。
当瞭望手再次发现妖魔踪迹时,这次是一头体型更大、盘踞在一块礁石上休息的铁甲海犀,老鬼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冲上去。
“右满舵!拉开距离!”
老鬼叼着烟斗,冷静地下令,“炮手就位,给老子瞄准了那畜生的脑袋,给它来一发!”
“轰——!”
船上那门老旧但保养得当的小型船炮发出怒吼,一颗炮弹拖着黑烟,精准地砸在了铁甲海犀身边的礁石上。
碎石四溅,那妖魔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愤怒地咆哮起来。
“再来一发!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轰!”“轰!”
又是两炮下去,直接把那礁石轰塌了半边,铁甲海犀吃痛不过,直接翻身滚进了海里,激起滔天巨浪,海面上瞬间多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干得漂亮!”老鬼咧嘴一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随即下令,“慢速靠近!侦查一下!”
巡逻艇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驶,靠近那片血色海域。
“死了吗?”老鬼问。
“报告船长,没死透!还在水里扑腾呢!”瞭望手大声喊道。
“好!还有一口气就行!”老鬼点点头,大手一挥,“所有人,准备撞击!给老子把油门踩到底,撞死它个龟孙!”
海鲨号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船头破开海浪,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狠狠地撞向了那头本就身受重伤的铁甲海犀。
“砰!”
一声巨响,船身剧烈震动,陈玄要不是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差点就被甩飞出去。
而那头铁甲海犀,在这一记野蛮的冲撞之下,彻底没了声息,庞大的身躯缓缓向深海沉去。
“收队!清理甲板!继续巡逻!”老鬼拍了拍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陈玄看着这堪称粗暴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忍不住走到老鬼身边,皱着眉头问道:“船长,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打?先用炮轰,再用船撞,这……这太麻烦了。刚才那家伙已经受了伤,只要有个高手跳下去,几招就能解决了,不是更简单吗?”老鬼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从嘴里拿下烟斗,用烟杆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波涛汹涌的海面。
“小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跳下去了,万一人家还有三五个兄弟藏在水底下咋办?万一你一刀没砍死,被它拖进深海里咋办?我们这艘破船上,有一个算一个,谁能保证在水里打得过一头妖魔?”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海军,我们的任务是在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家的前提下,完成巡逻,清除威胁!懂了吗,菜鸟?”
陈玄一时语塞。
他承认老鬼说得有道理,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想象中踏在水面上的轻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的窒息感!
“噗通!”
他整个人像一块秤砣,直愣愣地砸进了海里。
“咕噜……咕噜……”
冰冷咸涩的海水疯狂地涌进他的口鼻,他想运气上浮,丹田里却空空如也。
他想划动手脚,可是在海浪的裹挟下,他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旱鸭子,在水里胡乱扑腾,越是挣扎,身体陷得越深。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胸口的压迫感让他痛苦不堪。
“咳……咳咳……”他好不容易冒出头,呛出的不是气,而是一大口海水。
船上,水手们抱着胳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伸出援手。老鬼更是摇了摇头,叼着烟斗,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面交锋?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就先被大海给淹死了。愚蠢!
陈玄的意识开始涣散,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憋屈地死在这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远处一艘一直默默跟随的医疗小艇上跃出。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落在陈玄身边,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挣扎的身体从死亡的边缘提了出来。
陈玄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张熟悉又清冷的脸。
是浮鱼。
她正蹙着眉,看着他这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冰冷的怒气。
“咳……咳咳!”
陈玄被她提着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拖上了医疗小艇的甲板,一屁股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肺部火辣辣地疼,脑袋也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
浮鱼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但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这鬼雾礁的海风还要冷上三分。
陈玄缓过劲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抬头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救下的庆幸,更有在对方面前丢了个大脸的窘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沙哑地问。
“张将军不放心某个自以为是的笨蛋真的去送死,派我来收尸。”
陈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呛的还是羞的。
“谢谢你救了我。”
陈玄对着浮鱼郑重地道了声谢,然后不等她再说什么,转身就准备重新跳回海鲨号上。
“你干什么去?”浮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去。我的训练,还没结束。”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海鲨号,浑身湿淋淋地站在甲板上。
“船长。”
“哟,没淹死啊?命挺大。”老鬼磕了磕烟斗。
“我承认,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我一定要亲手,堂堂正正地猎杀一只妖魔。”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燃烧着顽强的火焰,“请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