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根本不去看这完美的战果,借着它们自相残杀的空当,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就像一个最狡猾的斗牛士,在这片海底废墟中,不断地利用地形和敌人的愤怒,制造着混乱。
他时而故意将一只水猴子引到一根即将断裂的船桅下,然后用砍刀劈断支撑点,让沉重的船桅轰然砸落;时而又将另一只引到一处狭窄的海沟里,让它的同伴无法支援,然后利用自己更灵活的身形,用最原始的缠斗,将刀子送进它的眼睛!
整个战斗过程,陈玄险象环生。他的身上,被爪风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虽然不深,但火辣辣的疼,鲜血不断地渗出。他的体力,也在这种高强度的拉扯和闪避中,飞速地消耗着。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亮得惊人!
他不再去想什么一力降十会,不再去依赖那虚无缥缈的灵力爆发。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的脑子,他的眼睛,他手中的刀,以及这片可以被他利用的战场!
当最后一只水猴子,被他引诱着撞在一块锋利的破船甲上,被贯穿了腹部,发出不甘的悲鸣,缓缓沉入沙地时,这场艰难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呼……呼……呼……”
陈玄拄着刀,单膝跪在海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渾身上下,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妖魔的血。
虽然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他看着周围那七八具水猴子的尸体,胸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成就感!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正喘着粗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时,三个黑乎乎的大脑袋,从旁边的珊瑚礁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那三只黑甲巨鳄。
它们看着满地的水猴子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陈玄,那双并不算太聪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和亲近的复杂情绪。
它们游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试探性地触碰,而是直接用自己那布满坚硬甲片的、宽厚的头颅,亲昵地蹭着陈玄的胳膊和后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类似于安慰和赞赏的低吼声。
它们……似乎是在祝贺他,为他清除了共同的敌人而感到高兴。
陈玄感受着它们那略显笨拙的善意,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挨个拍了拍这三个大家伙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蹭了,一身血呢。”他笑着说,虽然知道它们听不懂,但那种战友般的情谊,却在无声中传递。
他艰难地站起身,准备返回海鲨号。
可他一动,那三只黑甲巨鳄也跟着动了。他往前游一步,它们就在后面跟一步,寸步不离,活像三个忠心耿耿的保镖。
当陈玄顺着缆绳爬上甲板时,那三只大家伙也浮上了水面,把巨大的脑袋搁在船舷边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玄,活脱脱三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大号海狮。“我靠……”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这畜生……不是,这几位向导,怎么还赖上这小子了?”
甲板上的老鬼和一众船员,看着这离奇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刚刚通过一块简易的、能用法术映照水下景象的“水镜”,全程目睹了陈玄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猎杀过程。
从利用妖兽制造混乱,到悄无声息的潜入,再到借刀杀人、利用地形的极限拉扯……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无比,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那份冷静、那份果决、那份对战场的敏锐嗅觉,看得他们这些自诩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心惊肉跳,自愧不如。
他们现在看陈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关系户,也不再是看愣头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而眼前这三只妖兽黏上陈玄的景象,更是给这份敬佩,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小子,可以啊!”老鬼走过来,狠狠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不光宰了那帮水猴子,还收了三个这么威风的跟班!以后咱们出海,是不是都不用开船了,直接骑着它们就行?”
陈玄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三双满是依赖的眼睛,心里也有些无奈。他并不介意身边多这么几个小跟班,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些心思单纯的大家伙。起码跟它们待在一起,远比跟军营里那些心思各异的人要轻松得多。
“船长,别取笑我了,先让我处理一下伤口。”陈玄说着,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撕开被划破的裤腿,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在这时,那艘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医疗小艇,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浮鱼提着她的药箱,轻盈地跳上了甲板。
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陈玄面前,蹲下身子,开始检查他的伤口。她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轻柔、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先是用清水仔细地清洗掉伤口上的污血和沙砾,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就瞬间驱散了火辣辣的疼痛。陈玄低头看去,只见那些狰狞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不愧是专业的。
“你又乱来了。”浮鱼一边用干净的纱布为他包扎,一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陈玄总觉得,那股冰冷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这次可不是乱来。”陈玄咧嘴一笑,“我赢了。”
“赢了,然后把自己搞得一身伤。”浮鱼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下次再这么莽撞,我不一定会来得及救你。”
“不会有下次了。”陈玄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也认真地回答道。就在两人说话间,那三只趴在船舷边上的黑甲巨鳄,似乎对浮鱼这个突然出现、还敢“凶”它们新认的老大的两脚生物产生了兴趣。
领头的那只,把大脑袋往前探了探,好奇地嗅了嗅浮鱼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草香。
浮鱼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乌黑硕大的眼睛。
换做别的女子,看到这么一个长相凶恶、满口獠牙的大家伙凑到面前,恐怕早就尖叫着跑开了。
可浮鱼,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它几秒。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那只巨鳄布满坚硬鳞甲的鼻子上。
“你好呀。”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们,刚才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