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封印了他许久的枷锁,应声而碎。
一股久违的、熟悉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的丹田气海中奔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力量!
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力量,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陈玄缓缓地站起身,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充盈澎湃的灵力,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海,看着船上那些对他露出敬佩目光的士兵,又看了一眼正快步向他跑来、眼眶微红的浮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凡人”对抗妖魔的不易。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老鬼他们那套看似“麻烦”的战术背后,所蕴含的生存智慧。
他也第一次,明白了张怀勇的良苦用心。
这一趟新兵之旅,他失去的是力量,但找回的,却是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一颗沉稳、冷静、懂得敬畏的心。
“多谢将军。”陈玄对着张怀勇,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发自肺腑。
“谢就不必了。”张怀勇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那三只宠物,被我养得不错,油光水滑的,就当是你的学费了。”
陈玄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去跟他计较这个。
“将军,接下来我们去哪?”陈玄问道,他的修行之旅,还远未结束。
“你小子,还真是个修炼狂。”张怀勇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海图,“你的心性已经磨炼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该让你去见识一下,这场战争,真正的残酷了。”
他将海图展开,指着最北端的一个被鲜血染红的标记。
“这里,镇北关。王朝在东海最北端的一座边防要塞,也是整个东部战线,战况最为惨烈的地方。那里,是吞海魔尊主力大军冲击最猛烈的前线,每天都有无数的士兵和妖魔战死,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巡抚大人已经同意了,给我调拨一艘最新式的御风级快船。接下来,我们将不再跟随舰队,而是单独行动,逆流而上,直插镇北关!”
“御风级”快船,是王朝海军最新研发的小型战舰,船体轻便,速度极快,但防御力相对较弱,极其考验驾驶者的操控技巧。
去往镇北关的航路,也并非一帆风顺。那是一条巨大的、从内陆贯穿到海洋的“怒龙江”的入海口。那里的水流极其湍急、混乱,暗礁密布,漩涡横生,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逆流而上,只有依靠修士强大的灵力操控,才能驾驭快船,穿行其中。
这既是一段路程,也是对他实力恢复后的又一重考验。
“明白了。”陈玄的眼中,再次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
三日后,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充满了速度感的小型快船,停靠在了海鲨号的旁边。这就是“御风级”快船。
“小子,这艘船,就交给你了。”张怀勇拍了拍船身,对陈玄说道,“从这里到镇北关,一路逆流,能不能在指定时间内赶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吧,将军。”陈玄自信一笑。
他和浮鱼,以及那群对他依依不舍的老兵们告别后,便登上了这艘名为“惊鸿”的快船。
他站在船舵前,将双手按在了操控阵法的核心上。
他闭上眼睛,磅礴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船体!
“嗡——!”
整艘惊鸿号发出一阵轻鸣,船身两侧和船底的御风阵法瞬间被点亮,淡青色的流光包裹了整个船身,将水的阻力降到了最低。
“起!”
陈玄轻喝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惊鸿号的船头高高扬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没有选择顺流进入大海,而是掉转方向,朝着那水流湍急、波涛汹涌的入海口,逆流而上!
船,在陈玄精准的灵力操控下,时而如灵蛇般在暗礁中穿梭,时而又如雄鹰般直接跃过巨大的漩涡,速度快得惊人,在浑浊的江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他们的修行之旅,在经历了心性的磨砺之后,终于,驶向了那最为酷烈、也最为壮阔的终点站——
这一处耸立在怒龙江尽头、背靠险峻断崖、直面无垠东海的雄伟要塞,在王朝的军事地图上,还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
“妖魔之手”。
这名字的由来,有两个说法。
其一,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镇北关,就像是王朝大陆伸向东海的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地扼守住了妖魔从最北端入侵内陆的咽喉要道。
其二,则是因为它的残酷。这里,是距离妖魔在深海中的主城“沉渊之城”直线距离最近的人族据点。无穷无尽的妖魔,会像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地拍打着这只“手掌”。这里气候最为恶劣,环境最为险要,士兵的损耗率,常年高居所有战区之首。
无数的英雄儿郎,在这里洒尽最后一滴血,他们的尸骨,与妖魔的残骸混杂在一起,堆砌成了这座要塞地基的一部分。
能被派往镇北关的,无一不是王朝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而能从镇北关活着回来的,每一个,都足以被称作“传奇”。
……
惊鸿号在陈玄的操控下,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在怒龙江那狂暴的水流中逆行。
江水浑浊而湍急,巨大的漩涡一个接着一个,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水下,锋利的暗礁如同史前巨兽的獠牙,密密麻麻,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陈玄,却游刃有余。
他那被压抑了许久之后重新爆发的磅礴灵力,与他那颗被打磨得沉静如水的心,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周围数里的水域,将每一个漩涡的走向、每一块暗礁的位置,都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中。他的双手稳定地按在操控阵法上,灵力的输出精准到了极致,多一分则浪费,少一分则失控。
快船时而如同灵巧的飞鸟,擦着巨大的漩涡边缘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又像愤怒的公牛,直接开启船头的破浪阵法,将挡路的巨浪硬生生撞碎!
站在船舱里的张怀勇,看着陈玄那沉稳如山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趟新兵营之旅,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