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你们不要嚣张!”
“等着吧!等‘圣临’之日到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它撂下一句狠话,便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沉渊之城的方向。
伴随着妖魔大军的溃败,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与反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
三天后,镇北关,将军府的医庐内。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陈玄的脸上。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香气的白色帐幔。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双柔软而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是浮鱼。
她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漆黑的药汤,坐在他的床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嗔怪,和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
“你这次,伤得很重。”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要不是张将军提前给了我几颗‘九转还魂丹’,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陈玄看着她那有些憔悴的脸庞,和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一丝愧疚。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哼,现在知道担心了?”浮鱼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来,张嘴。这是我用十八种固本培元的灵药,给你熬了三天三夜的,不准浪费。”
陈玄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喂着,但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药汁入口,异常的苦涩,但顺着喉咙滑下,却化作了一股无比精纯的暖流,滋润着他那干涸破损的经脉。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故意的、中气十足的咳嗽声,从门口响了起来。
紧接着,雷石、韩正、秦月……虎豹骑的一众队员,一个个都挤眉弄眼地,从门外探进了脑袋。
“哎哟哟,真是打扰了啊!”雷石那张黝黑的大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促狭笑容,“队长,真是好福气啊!有我们浮鱼神医,这么贤惠的女朋友,亲自喂药!看得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儿,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就是就是!”神射手也跟着起哄,“队长,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什么时候把我们浮鱼神医给拿下的?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是不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你……你们胡说什么!”
浮鱼那张总是清冷淡然的小脸,瞬间,“腾”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站起身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陈玄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一张脸涨得通红。
“别……别瞎说!”他连忙摆手否认,“我跟浮鱼……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哦————”
众人齐齐地发出了一声饱含深意的、拉得长长的“哦”。
整个病房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浮鱼被这群粗豪汉子们起哄得又羞又急,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到正主儿跑了,雷石他们笑得更加大声了,一个个勾肩搭背,对着**那个同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队长,挤眉弄眼,那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
陈玄被他们闹得是哭笑不得,只能不停地解释:“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然而,这种解释,在雷石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反而像是欲盖弥彰,引来了更加猛烈的调侃。
就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刚刚跑出病房的、名叫浮鱼的清冷少女,在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眼中的光芒,悄然黯淡了下去。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失落和沮丧。
朋友……
吗?
只是……朋友啊……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地颤抖着。
刚才,陈玄那句脱口而出的、急切的否认,像一根最细最尖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陈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真的,就那么想的。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柔弱的、会医术的……朋友。
她喜欢他。
这种喜欢,不知从何时开始。
或许,是在海鲨号上,他第一次义无反顾地跳下海,去与那未知的妖魔沟通时,那份独特的、不被世俗所理解的勇敢。
或许,是在鬼雾礁下,他明明可以依靠强大的力量,却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去磨砺自己时,那份令人动容的坚韧。
又或许,是刚刚,他为了掩护所有人,独自一人,悍然迎向那恐怖妖王时,那道虽然渺小,却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决绝的金色背影。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只知道,当他受伤时,她的心,会揪着疼。
当他陷入危险时,她的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灰色。
当他平安归来时,她的心中,又会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喜悦。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陌生。
但,她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些……喜欢。可是……
他却说,他们只是朋友。
浮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一个人,在走廊的角落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直到那双微红的眼眶,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她才缓缓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药,转身,走向了药庐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