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病房里那两个最关键的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陈玄,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绝世强者,在感情方面,却迟钝得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他活了数百年,一心只在修炼和战斗上,对于男女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在他看来,浮鱼,就是一个很特别的、需要他去保护的、很重要的……同伴,或者说,像妹妹一样的存在。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急切的,不假思索的否认,会对一个少女的心,造成多大的伤害。
至于另一个关键人物——张怀勇将军,那就更别提了。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威震东海的将军,在情场上,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苦手”。
他看着自家那跟木头桩子一样的徒孙,被手下的一群糙汉子调侃得满脸通红,非但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反而觉得特别有意思,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起哄的行列。
“哎,我说小子,”他一屁股坐在陈玄的床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说道,“可以啊你!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军营里最难摘的这朵‘高岭之花’给拿下了?”
“我跟你说,这浮鱼丫头,眼光高着呢!多少青年才俊,王孙公子,想请她吃顿饭,她都懒得搭理。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这根木头手上了!”
“张将军!您……您也跟着胡闹!”陈玄真是百口莫辩,急得差点从**跳起来。
“我这哪是胡闹?”张怀勇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这丫头人长得漂亮吧?性子虽然冷了点,但心眼儿好啊!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生死人肉白骨啊!你以后在外面跟人打架,被人砍了手脚,都不用怕了,回来让她给你接上就行!多好的事儿啊!”
“再说了,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我觉得这丫头就不错,跟你挺配的。你要是真喜欢,就主动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听师公一句劝,女人啊,就得靠追,靠哄!你……”
他正唾沫横飞地,传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不知道从哪本地摊话本上看来的“恋爱经验”时。
一个清脆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打断了他。
“张将军,您要是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下次在您的酒里,加点料?”
是秦月。
虎豹骑里那位身材火爆、性格也同样火爆的战地医修。
她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怀勇。
“咳咳……”张怀勇被她这么一呛,顿时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小毒仙”。天知道,她那药囊里,都藏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就别在这儿添乱了。”秦月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雷石他们都赶了出去,“队长需要休息!都给我滚蛋!”雷石他们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对这位队里的“后勤大总管”,还是有几分畏惧的,一个个嬉皮笑脸地,灰溜溜地跑了。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了陈玄,和秦月、林溪这两位女性队员。
“队长,感觉怎么样了?”秦月走到床边,熟练地开始为陈玄检查伤势。
“好多了。”陈玄松了口气,感激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
“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秦月白了他一眼,“我们是队友,同生共死,不是应该的吗?”
一旁的林溪,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小阵法师,也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小声说道:“队长……你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嗯?什么话?”陈玄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这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懂模样,秦月和林溪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啊……
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生物。
尤其是像自家队长这种,在战斗方面,智商高达二百五,但在感情方面,却无限趋近于零的“极品木头”。
“没什么。”秦月摇了摇头,决定换个话题,点拨一下这个不开窍的家伙。
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道:“队长,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那三天里,浮鱼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她不眠不休,翻遍了所有的医书古籍,甚至不惜耗费自己的本命精元,才把你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她给你熬的药,每一味药材,都是她亲手挑选、亲自炮制的。那碗药,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火,就没断过。”
“我们劝她去休息一下,她也不肯。就那么一直守着,直到你醒过来。”
“她说……”秦月顿了顿,模仿着浮鱼那清冷的语气,轻声说道,“她说,她怕她一走开,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番话,说得陈玄,彻底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总是清冷着一张小脸,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为他处理伤口,为他准备丹药的少女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医修的职责。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最纯粹的战友和朋友。
可现在……
他那颗迟钝得如同木头般的心,似乎,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却又带着丝丝甜意和愧疚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好像……
真的,做错了什么。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陈玄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甚至比独自面对那恐怖的“深海娜迦”时,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他这副罕见的、魂不守舍的模样,秦月和林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意。
她们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该让另一个当事人,自己去添柴加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