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承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也是。”陈玄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衬下，少女的轮廓，被勾勒出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自己手中那串，只吃了一颗的糖葫芦，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吃不下了。这个……给你吧。”

他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蹩脚的理由。

浮鱼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糖葫芦，微微一愣，随即，那张绝美的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还要动人的……笑容。

“好啊。”

她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然后，低着头，轻轻地，咬下了一颗。

那甜甜的、带着一丝微酸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瞬间化开。

一直，甜到了心里。

夜，渐渐深了。

望海城的夜晚，不像白天那般喧嚣，却也并不冷清。

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都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火。街道两旁，挂起了一盏盏用妖兽骨骼和发光晶石做成的、造型别致的灯笼，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柔和而宁静的光晕之中。

晚风，带着一丝海水的咸湿，和淡淡的烤肉香气，轻轻地，拂过两人的脸颊。

在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饭馆里，简单地吃过晚饭后，陈玄和浮鱼，并没有选择立刻返回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营。

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城墙下，那条安静的、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小路上，并肩，缓缓地走着。

身后，是万家灯火，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身前，是高大巍峨、如同沉默巨人般的镇北关城墙，充满了铁血与苍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里，交汇，融合。

却出奇的……和谐。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安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带着一丝丝甜意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发酵，蔓延。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那“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浮鱼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她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了。

她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从“百花酿”那里借来的、小小的勇气，再次，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抬起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澈、明亮的眸子，鼓起了她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勇气，直直地，望向了陈玄的眼睛。

“陈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话想对你说。”

陈玄的心，也“咯噔”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紧张、羞涩，却又异常认真的眼睛，他那颗木头脑袋里，第一次，清晰地，读懂了那份……不加掩饰的、炙热的情感。

他又不是真正的傻子。

白天，兄弟们的起哄。

秦月她们那意有所指的点拨。

还有此时此刻，这暧昧到极致的气氛，和少女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情意。

如果他再不懂，那他，就真的，不配称之为人了。

他知晓了。

他完全知晓了，浮鱼对他的心意。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惶恐、甜蜜、还有……沉重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就冲垮了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雄伟、也愈发孤寂的镇北关城墙时。

当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师父张师晏，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浮现出他为了守护这座城，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亿万苍生，最终，血洒长空，魂归天地的悲壮场面时。

他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不敢许诺。

曾几何时，他也曾亲眼见过，师父张怀勇，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在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对着月亮，默默地，擦拭着一根早已失去了主人气息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簪。

他知道，那是师父张师晏，送给师娘的定情信物。

他也知道，自从师娘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中，为了救师父而香消玉殒之后，张怀勇的心，就跟着，一起死了。

他将所有的悲伤和思念，都深深地，埋藏在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

他将自己，彻底地，献给了这场，与妖魔之间，永无休止的战争。

这种痛。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逝去，却无能为力的痛。

这种，余生，都只能在无尽的思念和悔恨中度过的痛。

陈玄他，不想，也不敢，让浮鱼，再经历一次。

他自己，也同样，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他发过誓。

他要在师父、师公的墓前，立下过重誓！

此生，必将以手中之剑，**尽天下妖魔，还这朗朗乾坤，一个太平盛世！

此间，任重而道远！

此路，危机而重重！

与妖魔的战争，不是一朝一夕。与那恐怖的、不知深浅的吞海魔尊的对决，更是九死一生。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或许，明天，他就会像师父一样，战死沙场。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像无数的先烈一样，尸骨无存。

在这样的一条，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道路上，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拖累一个，如此美好的、如水晶般纯净的少女？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她，许下任何，可能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

不。

他不能。

他不能让师父和师娘的悲剧，在自己和浮鱼的身上，重演。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苦涩和无奈的……轻叹。

他缓缓地，避开了少女那炙热的目光，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浮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