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动作利索地抖了抖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令牌丢给陈玄。
“拿着,有这块牌子,禁区内务府的所有清扫权限都开放给你。出了事别找我,能保你进去,保不了你出来。”
陈玄单手接住,扫了一眼,令牌背面果然印着丙级特调,上面还有一道银色的符纹封印。
“就这令牌能进?”
“你想要诏书也不是没有,”老太监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得先去备用行宫找陛下本人请。”
“……”
陈玄把令牌塞进口袋,不再废话,脚步一动便要朝那片绿色区域深处走去。
老太监却忽然叫住他:“小子,你真要干这事,劝你先把准备工作做足了。”
“怎么说?”
“进宫前你是干什么的?”
“从军,后被调任为镇妖司辅将。”
“哟,那倒有点底子。”老太监点点头,又叹口气,“不过你也别太仗着底子硬就不当回事,这玩意儿,不是寻常邪祟。”
陈玄目光一凝,立刻问道:“到底是什么?这粘液从哪冒出来的?怎么整个宫殿都没人能碰?”
他语气不重,但话音一落,老太监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随后,他咳了一声,避开陈玄的视线,缓缓道:“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他说得干脆,眼神却闪烁不定,“一开始只是地砖渗水,我们还以为是宫中水脉有问题。“
”后来才发现,那东西不是水,是活的。但也不像毒菌,也不像妖毒。我们请了宫里的御医、司灵署的监使、甚至还请了龙虎山的道士来看……全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为什么没人处理?”陈玄语气不善,“内务府都干什么去了?”
“不是没人处理,”老太监声音低了几分,“是……处理不了。”
“怎么处理不了?”
“唉。”他轻轻摇头,长叹一声,“你以为没人试过?我们用过火、用过符、用过神通,甚至派人把那些粘液刮干净过无数次。”
“每次看着是清了,过不了一炷香,那些绿色的东西就又冒出来,甚至会反弹成倍。”
“这玩意儿还能反扑?”
“你要是不信,自己试试去。”老太监抬手指向最西边的一座偏殿,那是几日前刚清过的区域。
陈玄一看,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那片地方,绿得比别处还浓,仿佛地面都变成了一整块脓液的湖泊,中间甚至有些粘液升腾起气泡,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我再问一句,”陈玄脸色沉下来,“这一大片区域没人工作,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总不至于连个仆役都招不到吧?”
老太监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那倒不是没招。”
“那为啥没人来?”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几乎带点讥讽的语气说道:“因为来的人,都走了。”
“你说清楚。”
“有的任务刚分下去,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呕吐昏迷;有的在清理的过程中直接失联了,连魂灯都灭了;更有一两个……被东西拖走了。”
“东西?”
“你别问。”他眼神陡然一厉,“我说了你别问。”
“那死亡人数有多少?”陈玄一字一顿。
老太监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最终他叹了口气:“索性……没有重要人员伤亡。”
陈玄愣了一下。
“怎么个索性?”
“死的都是些不重要的。”老太监语气平静得可怕,“杂役、苦工、送饭的、洒扫的小太监……都是些记录不上名字的临工,或者是被人顶替上来的替签。”
“……”
陈玄沉默。
“所以到后来,就没人敢干了。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这活儿挂了七天没人揭了吧?”
“你们知道里面有风险,还敢把任务往皇城榜上挂?”
“这不就是皇城榜的本意吗?”老太监说得理直气壮,“揭榜人命自负,榜上明写的。愿者上钩,命大者得宝。”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陈玄一眼:“你要不想干,我可以写你个试图揭榜,但任务资料与实情不符,自行放弃,保你档案清清白白。”
“我可没说不干。”陈玄冷笑,“你倒巴不得我跑了?”
“你真要干,就别问这么多。”老太监忽然压低声音,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阴沉,“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时候,知道了反而是祸。”
陈玄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这老东西一肚子鬼水,嘴里说是“无重要人员伤亡”,但这描述怎么听怎么像是人为隐瞒。谁说杂役的命就不重要?如果真没什么问题,为啥连皇帝都避之不及?
但他没追问。
不追问,不代表他不记得。
“行。”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总得给我清理用的工具吧?”
“给你准备了。”老太监朝偏殿一招手,几个穿着灰衣的内务仆役抬出一套套装具,有火把、灵符、一小瓶驱瘴丹,还有几张写满符文的竹简。
“记住。”他说,“驱瘴丹每次服用最多一颗,多了神志不清。火把有灵火,用完自动熄灭,不可反复。符文竹简一碰绿液即碎,是自保用的,不是清理工具。”
“你这么说我倒开始怀疑,这不是清扫任务,而是进迷宫探险了。”
“你可以理解为宫廷版的妖域试炼。”
老太监淡淡一笑:“只不过这次,只有你自己。”
陈玄没再多说,把东西一股脑装进腰囊。
他看着眼前这片诡异粘稠的绿色海洋,脚步不疾不徐地迈了出去。
踏进南苑的第一步,陈玄就感觉事情确实不简单。脚下的地软塌塌的,如同没凝固的沼泽,随着步伐轻轻一沉,脚踝以下直接没入绿色粘液。他提脚那一下,甚至带出一串黏稠的丝线,随后啵地一声拉断,仿佛踩烂了一团活物。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正缓缓蠕动着往他靴子上爬,速度不快,但显然有某种意识。
“啧。”陈玄皱眉,拔出内务府给的火把。
这火把外观平平,却贴着一张符纸,通体透着一丝淡淡的灵气。
他照着老太监的交代点燃,火焰立刻噗地窜了出来,颜色带着微微的蓝,显然是用过灵火处理的材料。
他将火把朝地上一指,试探性地探向一小块绿泥。
下一刻,那东西竟像是遭遇天敌一般猛然往后缩,溅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小泡泡,像是被灼痛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