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眼神微动。
“果然怕火。”
可惜这火把的焰心太小,灼烧面积有限。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看这片区域密布粘液,仅靠火把效率太低,他索性停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紫焰符。
这是当年跟龙虎山的人做过任务后私下换的,算不上什么重宝,但胜在稳定耐烧。
他手指一挑,符纸飞出,灵力一催。
“燃。”
一团炽烈紫火在空中炸开,瞬间腾起三尺高焰,犹如巨蛇般卷向四面八方,将那些粘液尽数吞噬。
“嘶!!!”
粘液竟发出一阵诡异的尖啸,仿佛真有东西在惨叫。
那声音不大,却钻耳。
陈玄眉头一跳,立刻捏住耳窍闭音,同时脚下猛地往前一踏,将火势再推进几尺。
焰火所过之处,绿色褪退,地砖重现,甚至能闻到一丝焦糊味和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甜腻感。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哎哎哎哎哎——小心点小心点!!”
“别烧着御花砖了,那可是百年前进贡的天山玄石!”
“那个!别靠近那片墙,那是金丝莲壁,朝上烧会把漆层融了……哎哎哎,慢点慢点!”
陈玄头也不回,只听声音就知道,一大堆人正围在他后面小心翼翼跟着。
一转头,果不其然。
三十多个太监、内务府的小管事,一个个提着水桶、背着干冰符、手拿灭火帚,跟随他身后组成一道防火防灾队。
他们一边走一边滴水试温,一边低声咒骂,有的甚至还掏出本子在记烧到了哪块砖、哪扇门、哪根柱子……生怕他一把火把皇宫烧穿。
“放轻点,轻点啊祖宗!你烧掉一根斗拱,咱几个都得陪葬!”
“哎哎哎!别、别碰那条屋檐,那是弘历年间重修的原构架……你烧掉我哪怕是给你跪下也赔不起啊!”
陈玄冷着脸头也不抬,只淡淡道:“我不控制火,你们去清?”
众人瞬间闭嘴,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只剩火焰“哔啵”燃烧的声音。
一位年纪略大的小总管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活儿怎么都落在这疯子身上了……”
陈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但火焰忽然一窜,恰巧烧过那人脚边的木桶,咔地一声烧焦了一半。
那人当场吓得脸白,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躲到队伍后面去,没再敢吭声。
火继续烧。
南苑主殿前的甬道逐渐清空了一片。
陈玄将火势压得极稳,每寸烧过的地砖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连原本的金漆石纹都没伤到,火候控制得极精准。
这些太监虽嘴碎,心里却越看越心惊。
“……这人到底是谁?”
“听说是镇妖司出身,在北望城斩过妖将。”
“妖将?那这火控得这么细,他不会是用过内焰诀的吧?”“你疯了吧,那玩意儿都快失传了,能练到这种程度的……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你还敢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声音低了下去。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
陈玄已经烧通了第一道甬道、两处偏殿以及主殿一侧的供奉走廊。
整个清扫区域开始露出原本的面貌。
地面金砖再现,柱石光亮如新。
但越往里走,那绿液的密度也越高,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滴落,从屋梁上流下,沿着屋檐汇聚成线。
“这东西……不是从地上渗出来的。”陈玄忽然停下,盯着一根横梁皱眉。
那上面,绿液正顺着雕花往下淌,而雕花的背面已经鼓起了一团像囊袋一样的物体,里面还有轻微的蠕动。
“……像是孵化的腺体。”
他喃喃一句,抬手就是一张净火符丢上去,火光炸开。
轰!
那团腺体当即炸裂,爆出一团绿汁,火焰迅速吞没,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重的恶臭。
后方太监队伍直接呕了仨,脸色煞白。
陈玄看了看进度。
目前仅完成南苑外围不到三成。
而剩下的核心区,据他目测,不但覆盖最严重,粘液还有向上繁殖的趋势,说明整座宫苑正在被一点点活化。
“再不清,恐怕这东西就真养成了。”
他深吸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压底的红色火符。
“不能再慢了。”
远处,老太监站在一座高塔上,透过铜镜遥遥望着陈玄带火焚烧的画面。
他身边,另一个青衣内务官低声道:“他是认真的吗?”
老太监没说话。
“你真觉得……他能烧干净这一片?”
“他可不是普通人。”老太监半眯着眼。
那副模样,看起来像是在看着一团即将爆燃的火药。
青衣内务官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摆手打断。
“走吧,咱们下去,他现在烧到了内东院,再晚点那边要调人盯着。这小祖宗烧得起劲,万一一个不留神把乾清宫点了,谁都担待不起。”
陈玄这边火符已出,整条回廊火势旺盛,但控制得极为精准。火苗贴着地面和墙角扫过,却避开梁柱、帷幕、陈设……太监们提心吊胆看了半天,愣是没见他烧坏一根门钉。
“啧,这小子到底怎么练的……”身后有人咂舌。
“镇妖司出身,传说他在北望一个人烧平了半座妖巢。”
“真的假的?”
“反正……现在看他搞这一片,确实够稳。”
火势一退,陈玄收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抬眼便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快步走来,竟是刚才那位老太监。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陈玄皱眉问。
“还能不来?你烧到这边了,宫里这几处是重点区,要是出点岔子,我这老命也得跟着赔进去。”老太监走得急,气息不稳,边喘边咧嘴笑,“不过话说回来……干得漂亮,真是干得漂亮啊。”
他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眼里却藏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惊叹。
“就你这火候,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谁敢在皇宫里这么放肆点火的。”
“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再不清,这东西就养成了。”陈玄淡淡地说。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老太监陪笑,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拽着陈玄往旁边阴凉处让了让,“歇会儿歇会儿,你这连续烧了两刻钟,得喘口气不是?”
陈玄倒也没拒绝。
他拿出驱瘴丹,咬了一口,药劲涌上来,把肺腑间那点燥热压下去,这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