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一愣，脑中瞬间浮出那个总爱跟在苏星雪身后的小少年影子，稚气未脱，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见谁都腼腆地叫一声哥哥，可灵力根基极稳，是苏家后辈里难得的灵种。
“他……什么时候出的事？”
“半年前。”
苏星雪低声道，“我们家以为是普通中毒，京医束手无策，我悄悄请了南疆的蛊师来看，才知道这不是毒，是咒。”
“是蛊咒，源自南疆断脉山系的血誓毒，只在某些妖族密教中流传。”
“解咒需要三样东西——妖骨灰、赤魇花、还有……七阶妖核。”
“我没有办法去找妖，没法明着查南疆毒线。就在这时候，赵显允找上了我。”
“他说，他能拿到妖核。他说，他能配出解药。”
陈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他以你弟弟为要挟？”
“是。”苏星雪点头。
“他开出条件，说要我帮他调查一批特殊物资，起初只是收材料、调阅账册，后来……他让我开始布阵。”
“我知道他不对劲，可我弟当时毒发，昏迷三日三夜，我、我……”
她说着，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底第一次露出狼狈的红色：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答应。”
“我以监察身份走动，他借我之手拿到了不少本该被封的灵材……其中就有阴凝草。”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我心里有鬼，所以每次命我办事前，都会提前放一丝解毒剂给我弟服下……一点点，就吊着命。”
“我试过反查，试过借线追查他的背后，可每次都被切断。”
“那个祭坛……净魂观那次，是他亲自布的，我只是打前阵的人。”
陈玄眉头紧皱：“你当时也在现场？”
苏星雪点头：“我就在隔壁暗室，看着他亲手完成了最后一步祭仪。”
“那个被献祭的人，是从黑坊抓来的贩灵者。他早晚要死，我本想拖延时间找机会动手，可……赵显允就在外面盯着我，我做不了任何事。”
陈玄听完苏星雪的陈述，手心已被自己攥得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有隐情，也不是没设想过背后有逼迫。但真当这些话一桩桩一件件落在耳里，仍是让他胸口像堵了团火，烧得他连呼吸都不顺。
“赵显允……”
这个名字，他当然熟。
吏部侍郎、三品大员，表面上是清廉官员，实则背地里勾结黑坊、收买灵脉、操控炼丹师、暗通南疆巫蛊。
几个月前，监察司就曾暗中上报此人行踪异常，可惜那一线索被“内务府”压下，无疾而终。
现在看来，那不是无疾而终，是被人为掐灭。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陈玄抬眼，声音低得像压在剑上的刀。
苏星雪摇头：“没法留下来。他太谨慎了，所有命令都是通过信虫传达，内容自毁。材料交接地点也是临时更换……我一直在试图留下蛛丝马迹，但……”“都被清掉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有些苦涩。
陈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灵匣，取出那支青金莲簪，放在桌上：“我不会问你这东西怎么落到祭坛里的。”
“你信我？”苏星雪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动容。
“我信的不是你。”陈玄语气很硬：“我信的是，我认识的苏星雪，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去换妖力。”
苏星雪低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疲惫：“可我确实已经被当成勾结妖魔的罪人了。”
“还没定。”陈玄看着她，“至少在我这儿，还没。”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抽出一本封口封得极紧的小册子，啪地摊在桌上：“你说赵显允是在最近几个月才跟妖族勾连，那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投放出去？”
“比如，在宫里。”
苏星雪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陈玄道：“三日前，我去了一趟南苑。”
“皇宫的南苑？”
“对。”
“那地方不是只开放给御医与灵养使修行的吗？你去那儿干什么？”苏星雪疑惑。
陈玄目光一凝，道：“清污。”
“清什么污？”
陈玄深吸口气，低声道：“你知道妖族献祭失败后，会残留什么吗？”
苏星雪脸色微变：“你是说……粘液？”
“不错。”陈玄点头，“我去南苑，是因为那里莫名其妙出现了大片绿色妖性粘液，连御林军都不敢接近。”
“那不是普通妖气腐蚀残留，而是阵破之后，妖气反噬未完成的魂蛊契，它会寻找新的契主。”
苏星雪猛地抬眼：“都到宫里去了？”
陈玄冷笑：“这种事我能骗你吗？”
他一掌拍开那本册子，露出其中夹带的一张符纸，上面隐隐残留着绿色丝线状的痕迹。
“根据我的经验，能留下这类痕迹的妖族，不超过五种。”
“其中四种是南疆野生妖种，不可能越境来中原。”
“剩下那一种……”
苏星雪低声道：“是契妖。”
陈玄点头，眼神冷如霜：“赵显允不是和妖族接触，他是把妖族的献祭之力，带进了宫里。”
“他在试图植契。”
“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求妖术？不，他要把魂契种到别人身上。”
“或者，是某位贵人。”
这句话落下，两人皆陷入沉默。
苏星雪脸色苍白：“如果赵显允已经能操纵契妖，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
“不是严重，是要命。”陈玄咬牙道，“如果让我确认他真和宫里人牵连，那这案子，不止你一个要死。”
“整个吏部，甚至巡天司、内务府……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陈玄话音刚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白全。
那位掌管宫中内务多年的太监总管。三日前他去清理南苑粘液时，白全曾在他身边低声提过一句：“近来宫里出了些古怪事，有个与外界勾连的党派，叫静水会，陈大人若真查案，不妨关注一下这股势力。”
当时他只当耳边风。
可现在，一切拼图拼上了。
赵显允，吏部侍郎，身居高位，却行事隐秘，不见亲信、不养门生，却能调动各路资源，还能拿到南疆妖核。
这不像是一个单干的官员。
他背后，必须有人。
而这个静水会，很可能就是藏在暗处的推手。
陈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苏星雪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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