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高声禀报:“后殿有密室!”
指挥使当即带人前去,陈玄与苏星雪也随之而行。
轰!
石壁被破,厚重的机关门轰然倒下。
里面漆黑,弥漫着阴冷气息。
当士卒点燃火把时,只见墙上画满了血阵,地上摆着尸骨和妖骨。
最中央,一只黑色木匣静静摆放。
木匣上覆盖着一层符纸,似乎压着什么。
指挥使亲自上前,双手结印,灵力灌入。
咔哒!
符纸自燃,木匣缓缓开启。
众人齐齐屏息。
只见木匣中,静静放着一本厚重的册子。
册子乌黑,边角溅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三个字格外显眼:
《静水会名册》!
“什么!!”
苏星雪惊呼,眼神骤然一凝。
陈玄亦是死死盯着,心头轰然巨震。
监察司指挥使眼神冰冷,缓缓翻开册子。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扑面而来!
其中不乏朝廷大员、京中权贵,甚至还有军中将领、监察司内部密吏!
每一个名字之后,都详细记录着罪行:
有人勾结妖族,暗中贩卖禁材;
有人献祭俘虏,修炼邪功;
有人泄露边防机密,换取妖丹;
有人暗通北境叛军!
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监察司士卒们一个个瞠目欲裂,冷汗直流。
“天啊……”
“这……这全是朝堂里的权贵!”
“静水会……竟渗透到这种地步!”
陈玄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声音低沉:“赵显允……只是冰山一角。”
指挥使猛地合上册子,目光森冷:“有了这本名册,所有党羽,都插翅难逃!”
他声音如雷,震彻整个静元观:“赵显允虽已擒,但这才只是开始!静水会的根基,今晚,尽在我监察司手中!”
士卒们齐声高呼:“肃清邪党!”
声浪滚滚,冲破屋顶,震得竹林猎猎作响。
陈玄深吸一口气,心头涌起冷意。
这一册,足以牵动整个朝廷!
若送回京畿,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但无论如何,今夜的收获,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血腥味还没散,夜风一吹,火光在殿梁上扑腾了两下。
陈玄先没急着管《静水会名册》,他一转身,跨过碎裂的坛砖,直奔祭台边那具被黑索缚得发紫的身影。
“阿祁……”苏星雪的声音在破庙里回**着,颤得厉害。
少年唇色发乌,睫毛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像睡了很久很久。
近身一看,黑索并非凡物,线中裹着细碎符粉,带着蛊毒气。
顾盲探手一扣,指尖刚碰到索纤,掌心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别硬扯。”陈玄声音极稳,“柳七,上。”
柳七刀尖一颤,像蚊翼一样无声,把黑索一环一环挑开。挑到最后一扣时,她手腕一翻,细刀把蛊粉悉数带去,插进旁边的香灰盆里。
水将静息化作一层薄薄的雾,从少年的鼻尖、唇角盖下去,温度降到恰到好处;
木将两翼合成担架,藤纹一节连一节,托起少年脊背,像抱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的雏鸟。
陈玄俯身,探了探少年寸口。
脉细如丝,断断续续,像在风里要熄又熄不掉的灯芯。
他眼尾一沉,从怀里摸出一枚丸子,剥开,指尖搓散,覆在少年舌下。
“换气丸,先续一口。”他低声道,又捻出一页极薄的金箔符,盖在少年心口。
“定心。”
苏星雪跪在木担旁边,眼眶里都是血色,“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陈玄看她一眼,“可蛊咒在血里,血誓毒不走,早晚还会复发。”
她咬住唇,没哭,嗓子却像被刀背刮过:“我知道……我都记得……需要妖骨灰、赤魇花、七阶妖核。”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指尖都在抖。
陈玄嗯了一声,并未空口安慰。
他拇指按在控制符上,“土将铺地;火将微温;水将三息一度调温,别太高。”
又对顾盲道:“把赵显允身上所有药匣搜出来,尤其是断脉藤的。”
顾盲一向稳,袖中丝线一抖,早把魏羲腰后那只青鳞匣牵来了。
匣盖撬开,果然有两管墨绿的药露,闻着发苦发涩,像是毒不是药。
陈玄眼皮一低:“这是给蛊续命的吊线,不是解药。能用,但只能一线一线吊着。”
“先续着。”苏星雪咬牙,“只要能把他送回京城,我什么都认。”
陈玄没阻拦,挑最浅的一管,以水将雾膜为介,化成一点一点的水珠,从少年的舌下缓缓渗入。
少年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那口气,总算抓住了。
监察司指挥使远远看了一眼,压低声线:“名册我带走,封存铁函,三道封泥,今夜即刻押回京师。”
“你这边要人、要车、要道、要医,你开口。”
陈玄道:“我不要车。要三匹快马,一辆最稳的软棚车,八名护卫;再借一封腰牌,入宫直达太医院。白全在宫里……”
“明白!”指挥使一抬手,护卫立刻散去准备。
“陈大人,辛苦。”他压声道。
“这是御前腰牌,半夜叩宫门,谁敢拦你,就是和我过不去。”
陈玄接过腰牌,拱手。
夜风更冷了。
静元观外,战场已经清垢,尸体被拖到外坡堆放,火把排成线。
柳七和顾盲扶着苏星雪上车,陈玄把少年安置在车内。
水将幻幕罩车顶,火将的心核收在最低的一格温度,在车厢角落做成一个隐形的温炉。
热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少年脊背。
“走。”陈玄一拍车沿,老叟立刻扬鞭,车轮辘辘,直下山道。四匹快马在车前开道,监察司的铁甲队隔出一条通路。
夜色里,盔甲的冷光一条条亮过去。
陈玄骑在最侧,手里没拿缰,控制符夹在指间,随时把五行将调到最顺畅的呼吸线上。
每一次车轮压过石缝,土将都提前半息在车下抬地一线,木将藤索从车底横过,像第二条稳定的车轴;
火将不显,水将不响,金将针影细微地分成七道,沿少年四肢薄薄一贴,封住四关,慢慢引毒居中。
苏星雪一直握着弟弟的手,握到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弟弟睫毛抖动的频率,那是所有风浪之后,她唯一敢盯着看的东西。
她小声道:“阿祁,别睡。再忍一忍,姐姐带你回家。”
少年像听到了,眉尖动了一动,没有醒。
马队一路往东,越过静水桥,进官道,钻过两道暗卡,再穿榷场边的盐巷。
陈玄把腰牌亮给守卡的夜官,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