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直接捅穿了天。
整个秘境空间都在抖，跟开了最大档的按摩椅似的。
山倒了。
地裂了。
天花板也裂了，到处都是蜘蛛网一样的纹路，看着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砸死人。
整个世界都在拆迁。
那股子能把窥道境大佬当蒜一样拍碎的时空之力，现在却特别懂事。
它们绕着顾剑辰走，一点都不敢碰他。
这玩意儿还挺有眼力见，知道谁是老大。
亿万条血色丝线把他包了起来，弄成一个绝对安全的蛋壳。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皇帝回宫了，搞的欢迎仪式。
顾剑辰的脑子，嗡的一下。
一股他根本扛不住的力量，把他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那感觉，就跟被一个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给吸进去了一样。
他进了一条河里。
一条由时间组成的河。
无数画面在他身边飞过去，跟电脑开机速度太快，图标都加载不出来似的。
他看见昆仑山顶下了一万年的雪。
也看见东海的浪花拍死了一只路过的螃蟹。
他看见凡人国家，今天建国，明天就亡了，比翻书还快。
也看见一群修士，为了抢一本破书，打得头破血流，那场面，真下饭。
一万年的时间，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
突然，所有画面，卡住了。
不动了。
眼前的场景，清楚了。
还是昆仑之巅。
是他记忆里最不想看见的那个昆仑之巅。
天是红的，跟凝固的鸭血一个颜色。
以前那些好看的房子，现在都成了破砖烂瓦。
地上全是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把地都泡软了。
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个以前觉得自己牛得不行，一剑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愣头青。
现在，他正躺在血里，一动不动，死透了。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
那把剑，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剑身跟水一样，剑柄上还有块月亮形状的破石头，冒着冷气。
那是他师尊谢清寒的剑。
【霜月】。
然后，他看见了谢清寒。
她正抱着“他自己”那具快要凉透的尸体。
她那身白衣服，全被血染红了，哪还有半点仙道至尊的样子。
她脸上的表情，是崩的。
头发乱七八糟地散下来，上面全是泥和血。
眼泪，从她那双平时看谁都跟看垃圾一样的眼睛里，不要钱地往下掉。
她的伤心，她的绝望，太真了。
真到隔着时间的墙，顾剑辰都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这就是“真相”。
是他复仇的理由，是他一切计划的开始。
是他所有痛苦和快乐的源头。
他一直想亲眼看看这个场面。
他想把这份恨，再烧得旺一点，再磨得快一点。“哟，哭得这么惨。”
“早干嘛去了？”
“不过这情绪，够劲儿，大补。”
他正品得津津有味。
下一秒。
一个声音，响了。
那声音又冷又硬，跟机器人念稿子似的，不带一点感情。
声音直接在谢清寒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通过这片乱七八糟的时间记忆，顾剑辰也“听”到了。
【主线任务：抹杀天命之子·顾剑辰，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这声音，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把他心里那点复仇的小火苗，全给浇灭了。
什么玩意儿？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那个机器声音又响了。
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调调。
【检测到宿主·谢清寒严重违规，动用禁忌情感，试图复活目标。】
【惩罚程序启动……】
【系统将强制剥离宿主情感，重塑道心……】
轰——！
顾剑辰的脑子，好像被一道雷，结结实实地劈中了。
识海里，直接掀起了滔天巨浪。
宿主……谢清寒？
系统？
她也有系统？
抹杀天命之子……顾剑辰？
我，是她的任务目标？
搞了半天，是同行啊？
还是个被KPI逼疯了的倒霉同行？
他一直以为的仇人，那个把他推进坑里的师尊。
那个他恨不得扒皮抽筋，折磨她、毁掉她当成人生目标的女人。
居然……居然跟他一样？
也是个被“系统”牵着鼻子走的木偶？！
不。
比他还惨。
他顾剑辰的系统，是帮他复仇的外挂。
可她的系统，是逼着她亲手捅死自己宝贝徒弟的自爆按钮！
这叫什么事儿？
还有，他死后，她居然还想复活他？
为了这个，还跟她的系统对着干，结果被罚“剥离情感”？
他所有的恨。
他导演的每一场大戏。
他品尝过的每一次师尊的痛苦、愧疚、心痛……
那些让他爽到飞起，觉得人生圆满了的“情绪大餐”。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烧红的铁块，一块一块往他脑子里塞。
他的复仇。
他坚信不疑的信念。
他活下去的动力……
第一次，晃了。
不是晃，是塌了。
跟豆腐渣工程一样，塌得稀里哗啦。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诛心”，他自以为是的“攻心计”，从头到尾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是猎人，享受着把师尊拉下神坛的快感。
结果呢？
他和她，都是棋盘上被人摆来摆去的棋子。
甚至，他这颗棋子，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疯狂攻击另一颗想保护他的棋子。
他还为这个沾沾自喜。
荒谬。
太他妈荒谬了！
顾剑辰脑子里，那本该因为《逆心魔典》第二层解锁带来的快乐，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大、更冷的空虚。
那股子绝望的味道，不再是甜的了。
是穿肠的毒药。
这毒，不是谢清寒给的。
是那个藏在背后，把他们当猴耍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周围的时间长河，开始退潮了。
顾剑辰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推了回去。
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脚下是又冷又硬的石台子，身边是温顺得跟猫一样的时空乱流。
天上的血色光柱，慢慢散了。
秘境也不再拆迁了，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衣服，自己动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手心那个为了献祭划开的口子，早就好了，一点疤都没有。
就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是他做的一场梦。
可只有顾剑辰自己知道。
有东西，碎了。
永远都拼不回来了。
又有更吓人的东西，正在从那片废墟上，悄悄长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边。
他知道，他的师尊，他那个又可怜又可恨的师尊，快到了。
这一次，他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
说“嗨，好巧，你也有系统？加个好友，以后组队刷BOSS？”
他正想着。
脑子里那个一直很听话、很会看眼色的系统，突然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那机械音里，居然带着点邀功的意思，跟考了一百分等着要奖励的小学生一样。
【叮！宿主大获全胜！本次诛心行动，完美收官！目标情绪价值已榨干，奖励丰厚，建议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终极复仇！】
顾剑辰扯了扯嘴角，在脑子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闭嘴。”
系统好像卡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它不明白，一向跟自己合作愉快的宿主，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宿主？】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人话？”顾剑辰的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再多哔哔一个字，信不信我先想办法给你刷个机，装个国家反诈中心APP进去？”
【……】
系统彻底不响了。
世界清静了，但顾剑辰的心，更乱了。
“顾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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