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一声喊，从顾剑辰喉咙里硬挤了出来。
他自己都懵了。
喊什么？
我为什么要喊？
剧本里有这句台词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的脑子，就是一台奔腾处理器的老爷机，指令还没发出去，身体已经装上固态硬盘，自己行动了。
脚底下跟绑了两个窜天猴，整个人“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他伸手一捞。
那个白色的身影，就这么直直地掉进了他怀里。
一入手，就是一股凉气。
不是天冷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快要结冰的凉。
怀里的人还在抖。
一下，一下，抖得他心脏都跟着抽抽。
他下意识地把人抱紧了。
很软。
也很轻。
轻得不像话。
这就是那个一句话能让整个昆仑山脉都得开制冷模式的仙道至尊？
这体重，跟隔壁三岁小孩养的猫有什么区别？
她平时到底吃不吃饭？修仙都是靠光合作用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脸，白得跟刚出厂的A4纸一样，上面连个水印都没有。
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流，跟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
顾剑辰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蓝屏了。
Error 404，大脑未找到。
刚才夜煌那两句台词，还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
“失败品”。
“观察者”。
那感觉，就跟有人在你脑袋里建了个QQ群，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发这两句话的表情包，还全员艾特你。
精神污染，还是加倍的那种。
他辛辛苦苦当导演，当编剧，连演员都自己上了，排了这么久的复仇爽剧。
他眼看着就要到最**的部分了，他要欣赏她痛苦，欣赏她崩溃，欣赏她为自己发疯。
结果呢？
反派男二号突然冲上台，抢过话筒，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他大结局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算什么事？
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剧透狗都应该拉出去用板砖拍脸五分钟，不，十分钟！
他这边脑子里的弹幕还没刷完，夜煌的下一份外卖，已经送到脸上了。
这个反派，突出一个敬业。
打赢了就得补刀，痛打落水狗，这是反派的基本职业素养，必须写进KPI考核里。
夜煌的身影，跟开了八倍速一样，直接糊了上来。
手里的方天画戟，变成了一根又粗又黑的光柱。
那光柱里，全是死亡的味道。
又腥又臭。
目标，顾剑辰。
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已经快要断网的谢清寒。
他这是要玩一把烤串。
买一送一，师徒两个一起穿，主打一个整整齐齐。
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慢放键。顾剑辰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文件夹。
【应急预案A：把她扔了，自己跑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一脚踹进了回收站，还点了永久删除。
手臂驱动程序无响应。
好像……做不到。
【应急预案B：……】
文件夹是空的。
根本没有预案B！
操。
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想报警抓自己的决定。
他猛地在半空中一拧腰，跟个麻花一样。
用自己的后背，直挺挺地，迎上了那根黑色的死亡快递。
把他怀里那个快要凉了的女人，护得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这是第一次。
他主动地，不带任何算计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以前，他都是躲在她身后，看着她为自己扛下所有伤害，心里还拿着个小本本盘算着怎么背刺她才能让她更痛。
现在，他成了她的人肉防弹衣。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逻辑出现严重偏差！】
【正在紧急分析宿主行为动机……滴滴……分析失败！数据库中查无此项！】
【警告！警告！您的“精致疯批复仇者”人设正在严重OOC！人设崩了粉丝要跑路的啊亲！请立即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要再做恋爱脑了！】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跟催命一样。
顾剑辰没空搭理它。
他把身体里剩下的所有电量，全部都赌了上去。
那股刚刚才和谢清寒的霜天道体连上WIFI，网速快得飞起的戮仙剑意，被他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手里的霜天剑，嗡的一声，叫了起来。
那声音，清脆，响亮。
他反手一剑，对着身后那道要命的黑光，狠狠地挥了出去。
这一剑，很怪。
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
剑光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点从谢清寒身上“蹭”过来的，冰冷的，坚固的，守护的味道。
一把杀人的剑。
第一次，为了保护人而挥了出去。
轰！
剑光和戟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没法讲理的力量，顺着剑身传了回来。
顾剑辰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一辆时速一百八十迈的泥头车迎面撞了一下。
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惨叫。
我靠，这后坐力比火箭炮还大！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他硬生生地，把夜煌那必杀的一招，给顶了回去！
夜煌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挡在谢清寒身前的人。
那个身影，看着不高，也不壮。
背却挺得跟根钢筋一样。
夜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惊讶，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更热烈的，更兴奋的光。
他收回长戟，居然没再继续攻击。他甚至还抬起手，隔空拍了拍巴掌。
“有意思。”
“真他妈的有意思。”
他看着顾剑辰，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倒像是一个游戏策划，看到了一个能让服务器崩溃，但又特别好玩的BUG。
“看来，你这个‘变量’，比她那个‘失败品’，更值得期待。”
他又扔下了一句让顾剑辰脑子嗡嗡作响的话。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顾剑辰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赞叹，还有一种“我看好你哦，千万别让我失望”的期待。
他潇洒地转过身，走了。
他一走，周围那些黑压压的魔军，就像听到了下班铃声的社畜，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刚才还喊打喊杀，恨不得把这个世界拆了的战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一群下巴掉在地上还没捡起来的吃瓜群众。
……
炮灰营那帮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个个都跟傻了一样。
“我……我刚才看见了什么？我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需要滴眼药水吗？”
老李揉了揉眼睛，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头儿……把那个魔道少主……给打跑了？”
瘸腿修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什么叫打跑了，”瘦猴老张捡起一张被踩烂的宝贝符纸，心疼得直抽抽。
“你那是什么眼神！那叫打跑了吗？你没听见吗？那个大魔王说，头儿比他师父还有意思。”
“这叫什么？这叫反派的肯定！懂不懂？这是来自业内顶流的认证！含金量超高！”
“我算是看明白了，”瘸腿修士一拍大腿，震得自己一哆嗦。
“什么正道魔道，都是演给我们看的。咱们头儿，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终极大BOSS！那个魔王，八成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弟，今天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给他抬咖位的！”
“有道理啊！你没听他们说什么‘失败品’‘变量’吗？这不就是对暗号吗？”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战场的中心。
那个抱着自己师尊，一动不动的白衣身影上。
而顾剑辰，根本没听见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
变量。
失败品。
观察者。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顶级玩家，是来复仇的导演。
搞了半天，他只是一个程序里的“变量”？一个出了BUG的待修复数据？
而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居然是个“失败品”？那谁是成功的？
那个“观察者”又他妈的是谁？
是那个天天在他脑子里发布任务的狗系统？还是系统背后的……老板？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人用一把八十斤的大铁锤，砸了个稀巴烂。
我搁这儿演半天莎士比亚复仇记，结果后台突然有人告诉我，剧本拿错了，我其实是个演小品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谢清寒。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弱。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脸色白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轻轻地发抖。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他心底里冒了出来。
不是恨。
也不是报复成功的快感。
是一种……很烦躁，很憋屈，还夹杂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里堵得慌。
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一样，又涩又麻。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伸出手，想把她推开。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不听自己大脑的指挥。<!--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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