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辰架着谢清寒，一步一步往昆仑山门挪。
这活儿，他上辈子都没干过。
他现在就是个人形拐杖，还是带自动导航和恒温功能的那种。
怀里这个女人，软得跟没骨头一样，全身的重量都往他身上压。
一股淡淡的冷香，混着血腥味，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
这味道，很上头。
“师尊，你还好吗？”
他问了一句。
废话。
这还用问？
看她那张脸，白得都快反光了，能好到哪儿去？
“嗯。”
谢清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她把头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这个姿势，让她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她现在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失败品。
观察者。
夜煌。
顾剑辰。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横跳，跟打地鼠一样，敲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她想开口问。
想解释。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她只能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回走。
周围那些正道联盟的修士，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
一个个离他们八丈远，自动让开一条路。
谁敢凑上去啊？
一个是能跟魔道少主打得天崩地裂的仙道至尊。
另一个，是能一剑把那个魔道少主逼退的……怪物。
这师徒俩，哪个是善茬？
这哪是师徒，这分明是两个服务器的管理员，刚联手封完外挂，现在要回来查日志了。
谁这时候上去触霉头，谁就是那个倒霉的C盘。
李擎苍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跟在后面，一肚子火，一肚子疑问，一肚子憋屈。
他想发作，又不敢。
打又打不过。
骂又没理由。
人家刚“拯救”完世界，你上去就说人家是叛徒？
这话说出去，他天衍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只能忍。
忍得肝都疼了。
“宗主，这……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旁边一个长老小声问。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李擎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上去跟他打一架？你去问问他为什么能一剑逼退夜煌？”
那个长老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他这点修为，上去不够人家一剑劈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李擎-苍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信说。
“这昆仑山，水深得很。谢清寒这个女人，藏着秘密。她那个徒弟，更不是个省油的灯。”
“咱们的计划，得改改了。”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
回到昆仑。
天枢峰。
清寒宫。
顾剑辰把谢清寒扶到她的冰**。
这地方，他熟。
上辈子，他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张**……罚跪。
现在，他居然成了这里的临时主人。真是世事难料。
“你别动，我给你处理伤口。”
顾剑辰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他之前从系统那儿兑换的顶级伤药。
本来是打算等她快不行的时候，给她吊口气，让她在更深的绝望里多痛苦一会儿。
没想到，现在全用在她身上了。
这叫什么？
这叫医者不自医，道具坑自己。
谢清寒躺在**，看着他忙前忙后。
他解开她染血的外袍，动作很轻。
看到她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道伤，是夜煌的方天画戟留下的。
魔气还在伤口周围盘踞，跟一群赶不走的苍蝇一样，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忍着点。”
顾剑辰说。
他伸出两根手指，并作剑指，点在伤口周围。
一股精纯的戮仙剑意，透指而出。
那股剑意，又冷又锋利。
像无数把细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切进伤口，开始清理那些残留的魔气。
“唔……”
谢清寒的身体，绷紧了。
很痛。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钢丝球，在用力擦你的骨头。
但她一声没吭。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顾剑辰低着头，很专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和那些魔气厮杀。
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也很大。
他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整个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气氛，很微妙。
谢清寒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好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替他挡下一切风雨的少年了。
他已经能……反过来保护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
有失落。
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乱糟糟的感觉。
“顾剑辰。”
她忽然开口。
“嗯？”
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夜煌说的……‘失败品’，你……”
她还是想解释。
她不想让他误会。
“师尊。”
顾剑辰打断了她。
“你现在需要休息。”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一颗石头，砸进了谢清寒的心湖里。
砸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愣住了。
她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最后一丝魔气，被清理干净。
顾剑辰松了口气，收回手指。
他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小心地给她敷上。
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睡吧。”
他说。
“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清寒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她真的很累。
身体累，心更累。
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顾剑辰站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两辈子。
恨了两辈子。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她了。
他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跟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复仇主线！您的“精致疯批复仇者”人设正在崩塌！】
【再这样下去，本系统就要判定您任务失败了啊喂！】
【友情提示：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复仇才是男儿本色！】
“闭嘴。”
顾剑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没空搭理这个只会发KPI警告的傻缺系统。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房间的另一头，盘腿坐下。
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石头。
石头是灰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欺天石】。
从愧疚值商店里兑换出来的顶级BUG。
作用只有一个：屏蔽天机。
包括谢清寒留在他体内的那道本命神魂印记。
这是一个豪赌。
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他跟谢清寒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脆弱的“信任”，会瞬间清零。
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搞清楚，“观察者”到底是什么。
他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不能再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欺天石。
石头，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石头里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然后，他开始内视。
在他的紫府深处，一缕极细的，带着谢清寒气息的白色神魂，正静静地待在那里。
这就是他的“紧箍咒”。
也是谢清寒掌控他的最后底牌。
他小心翼翼地，催动欺天石的力量，慢慢地，包裹住那缕神魂。
这个过程，比拆除一颗定时炸弹还要紧张。
他的神识，必须高度集中。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那缕神魂就会立刻察觉，然后把警报直接发给谢清寒。
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剑辰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终于。
那股无形的力量，成功地，将那缕神魂，包裹了起来。
像给它套上了一个信号屏蔽袋。
成了！
顾剑辰心里一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那缕神魂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他，暂时自由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原地，开始疯狂地梳理脑子里的信息。
前世。
今生。
夜煌的话。
系统的任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葬仙崖。
那是他前世被谢清寒亲手斩杀的地方。
也是他这一世，复仇戏剧开始的地方。
他要去那里。
他要在那，给这场戏，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能让他跳出剧本，看到后台的句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摊开一张白纸。
拿起笔。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决裂信。
他要用最恶毒，最伤人的话，彻底斩断他和谢清寒之间所有的情分。
他要让她心痛，让她崩溃，让她绝望。
只有这样，系统那个“夺走她最珍视之物”的任务，才能真正完成。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拿到足够的奖励，去撬开那个关于“观察者”的秘密。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她躺在**，虚弱地看着他的样子。
闪过他一剑逼退夜煌时，她眼里的光。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心里堵得慌。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演员，要有专业素养。
他告诉自己。
笔尖，终于落下。
“师尊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昆仑。”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的道，是守护天下苍生。我的道，是快意恩仇，率性而为。”
“你我之间，本就不是同路人。”
“今日之别，非我无情，实乃天意。”
“霜天剑，我带走了。此剑在你手中，只会蒙尘。在我手中，方能饮血高歌。”
“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仙路漫漫，再不相见。”
“不必找我。”
“保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信写得真他妈的渣。
渣得明明白白。
渣得理直气壮。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身影。
转身，没有一丝犹豫，走出了清寒宫。
夜色，很凉。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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