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寒的CPU也快烧了。
她直愣愣地跪在那片狼藉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剑辰的肉身,没了。
就在她眼前,被那道灰不溜秋的光,擦得干干净净。
连个像素点都没剩下。
渣都不剩。
她整个人,就跟被拔了网线的老旧电脑,彻底卡死。
世界是静音的。
风声,没了。
山下那群呆头鹅的惊呼,没了。
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小的,金色的光团。
那光团,颤巍巍的。
外头裹着一层她刚刚用命砸进去的,碎得跟饺子馅一样的“霜天道则”。
里头,是顾剑辰那个傻子的灵魂。
他还没死透。
“呵……”
谢清寒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比沙子还难听的笑。
她笑了。
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女主角式的,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珍珠。
是水龙头爆了。
拦都拦不住。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到那金色光团跟前。
动作难看得要死。
什么仙道至尊,什么昆仑第一美人。
现在就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疯婆子。
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个光团。
手抖得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你个……大傻子……”
她的声音破了,跟漏风的鼓一样。
“谁他妈让你逞英雄了?”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啊?你加戏之前跟导演商量了吗?”
“你以为你删号跑路很帅吗?你知不知道老娘为了捞你这个号,充了多少钱!”
她骂着骂着,哭得更凶了。
她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流过这么多眼泪。
她一把将那个金色的光团,死死地抱进怀里。
生怕风一吹,就散了。
生怕她一眨眼,就没了。
那光团,暖烘烘的。
很微弱。
但那是他的温度。
是她用两辈子的痛苦,用自己一身的修为,换回来的,最后一点温度。
就在她抱住光团的那一刻。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是她的道基。
她那身傲视整个修真界的化神期修为,就跟坐了火箭的股票一样,直线下跌。
化神……没了。
元婴……没了。
金丹……也没了。
修为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啦啦往外泄。
最后,堪堪停在了筑基期。
连内门弟子都打不过的那种。
她一头又黑又亮的秀发,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营养。
“唰”一下。
全白了。
跟雪一样白。
可她根本没在意。
掉修为?
白头发?
那算个屁。
只要怀里这个小光团还在,她就算变成个凡人老太太,她都认了。“剑辰,别怕。”
她用脸颊蹭了蹭那个光团,声音轻得跟猫叫一样。
“师尊在。”
“以前,是你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头瞎折腾。”
“从现在开始,咱们俩,一个队伍。”
“我就是你的移动泉水,你的复活甲,你的外挂程序。”
她擦干眼le,那双哭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里,重新烧起了一股子东西。
那东西,叫疯狂。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天边,好几道颜色各异的光,跟不要钱的流星一样,朝着葬仙崖顶就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那股子官大一级的压迫感,就先到了。
昆仑执法堂的长老,李断水。
一个出了名的老古板,脑子比石头还硬。
他身后,还跟着天衍宗的宗主,百花谷的谷主,还有几个别家宗门里,说话能顶用的大佬。
这帮人,就是修真界的“居委会大妈联合会”。
谁家有事,他们第一个到场。
李断水第一个落在地上,脚下踩得碎石乱飞。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谢清寒。
“宗主?!”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谢清寒吗?
这一头白毛,这一身破烂,还有这弱得跟刚入门弟子一样的修为……
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还是说,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见鬼了?
“谢宗主!”天衍宗那个胖乎乎的宗主也到了,他看着谢清寒,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金色的光团,脸上的肉抖了三抖。
“你……你这是何意啊?你怀里抱着的……莫非就是刚才引来天罚的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妖物!”
李断水替他说了。
这老头子一脸的正气凛然,指着谢清寒怀里的光团,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谢清寒!你身为昆仑宗主,仙道表率!为何要庇护此等妖物!”
“此物引来天道抹除,可见其罪孽滔天!你不但不助天道行法,反而自毁道基,对抗天威!你这是要叛出仙道,与整个世界为敌吗?!”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也冲上去跟那道灰光硬碰硬了呢。
谢清寒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抱着光团,动作小心得,跟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她抬起头,用那双没有一点感情的,冰冷的眼睛,扫了一圈这帮所谓的“仙道栋梁”。
然后,她笑了。
“与世界为敌?”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也配叫‘世界’?”
她那眼神,根本没把这帮人当回事。
就跟看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
“我告诉你们。”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帮大佬,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第一,他不是妖物,他是我徒弟,顾剑辰。”
“第二,刚才那个想弄死他的,不是什么天道,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它现在已经回家摇人去了。”
“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想动他,可以。”
“排队。”
“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或者,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疯了。
谢清寒绝对是疯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个筑基期,对着一群化神期、元婴期的大佬说“你们一起上”?
这跟一个三岁小孩,对着泰森说“放马过来”,有什么区别?
“你……你放肆!”
李断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谢清寒!你执迷不悟!今天,我李断水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大手一挥,“布阵!将这妖女和她怀里的妖物,就地格杀!”
他身后那群执法堂的弟子,呼啦一下就散开了,手里的法宝都亮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谢清寒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真麻烦。”
她低头,亲了一口怀里的光团。
“剑辰,坐稳了。”
“师尊带你……去兜风。”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突然炸开了一团血雾!
她竟然直接燃烧了自己的精血!
用自己体内仅剩的那点混着血的灵力,化作了一道凄厉的,根本不讲道理的血色流光!
“轰——!”
她整个人,就跟一颗发射失败的火箭一样,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得离谱!
李断水他们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只看到一道红线,撕破天空,朝着远方射了出去。
“追!”
李断水气得原地跺脚,脚下的石头直接被他跺成了粉末。
“传我命令!发布整个修真界最高级别的‘血色追杀令’!”
“昆仑宗主谢清寒,勾结妖物,叛出仙道!无论生死,格杀勿论!”
“谁能提着她的人头,带着那妖物的魂魄回来!我昆仑的藏宝库,任他挑选三件!”
这话,就跟往热油里倒了一瓢水。
整个葬仙崖,彻底炸了。
无数道光芒,从山下,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有正道的,有魔道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昆仑的藏宝库啊!
一时间,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各色流光的海洋。
而那片海洋追逐的,只有那一叶承载着最后希望的,亡命天涯的血色扁舟。
一场注定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绝望的逃亡。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