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死一般的安静。
这安静，比刚才那顿狂轰滥炸还让人头皮发麻。
它像个无形的鬼，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胖大海脸上的表情，就跟电脑死机了一样，卡在一个“我操”的口型上，动弹不得。
一剑。
就一剑。
一个化神初期的老魔头，一个在修真界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打飞，不是被打残，是“没了”。
像你玩游戏，一个角色数据出错，直接被系统删档了。
连个“确认删除”的弹窗都没有。
顾剑辰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在黑山老魔刚才站的位置，停了一秒。
他那虚幻的身体，因为硬吃了刚才那一波攻击，变得更淡了，风一吹就可能散架。
可他手里那把血红色的长剑，却更亮了，剑身上爬满的魔纹，像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在吐着信子。
“下一个。”
他没回头，声音里没有一点人的味道，像个刚出厂的AI，还没下载情感包。
这三个字，比什么恶毒的诅咒都狠。
它像一把冰锥，捅进了剩下四个人的心脏里，还搅了两圈。
胖大海全身的肥肉，跟通了电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巴骨，一路冲上天灵盖。
他差点就跟钱三一样，当场给这山谷施点肥。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剩下的指令。
什么天命之子，什么版本答案，什么把美人抓回去这样那样……
都他妈是狗屁！
老子现在只想活着，哪怕是苟活！
“一起上！别让他有机会喘气！他就是个鬼魂，他撑不了多久！”
百兽门主发出了一声嘶吼，他强行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
他比胖大海看得清楚。
这玩意儿强得不讲道理，跟开了锁血挂一样。
但开挂，是要耗电的！
他那快要透明的身体，不就是电量不足的警告吗？
只要拖下去，耗死他，赢的还是我们！
“对！杀了他！”胖大海也反应过来了，脑子重新上线。
他一拍储物袋，一尊青铜兽鼎飞了出来。
鼎口大张，里面喷出无数长相奇特的兽魂，一个个鬼哭狼嚎，朝着顾剑辰扑过去。
那场面，跟百鬼夜行似的。
合欢宗长老也咬着牙，忍着断臂的剧痛，甩出一条粉色的绸带。
那绸带一见风就变大，瞬间变成一张巨大的网，把顾剑辰所有能跑的路都封死了。
她现在看顾剑辰的眼神，已经不是想睡他了，是想生吞了他。
胖大海一跺脚，也把自己那个布满裂纹的弥勒佛法宝又催动起来，金光闪闪，看着还挺唬人。
他们怕了。
但人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更何况他们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条。他们选择了最蠢，也是唯一能干的事——all in。
四个化神级别的攻击，从四个方向，带着要把这山谷翻过来犁一遍的架势，同时轰向了中心那个快要散架的影子。
这一次，他们没留手。
他们要把这个不该存在的“BUG”，这个破坏游戏平衡的挂逼，彻底从服务器里清除！
面对这能把一座山轰成盆地的围攻，顾剑辰却干了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没躲，也没挡。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飞过来的法宝。
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
用自己那破破烂烂，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的“后背”，去迎接那漫天的攻击。
他只是想，离身后那个女人，再近一点。
“疯子！他不要命了！”胖大海失声叫了出来。
这是要干嘛？
以伤换命？
不，这不是换命。
这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强杀”。
这是送人头！
轰——！
法宝和神通组成的洪流，结结实实地，全砸在了顾剑辰那个虚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灵魂被硬生生撕开的闷响。
顾剑辰的身体，在那片亮瞎眼的光里，剧烈地闪了一下，几乎变成了全透明。
【警告！警告！宿主魂体完整度低于10%！即将强制休眠！】
【戮仙剑魂同步率已达199%！精神污染正在格式化宿主记忆……】
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跟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一样。
好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电烙铁，在他的灵魂上来回画画。
但顾剑辰手里的剑，没停。
就在他用身体硬吃下所有伤害的瞬间，他手里的霜天剑脱手飞出。
嗖！
那不是一道剑光。
那是一道血色的闪电。
一道凝聚了他所有杀意、所有疯狂、所有执念的，复仇的闪电！
它的目标，不是最强的百兽门主，也不是最肉的胖大海。
而是那个刚刚甩出绸带，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合欢宗长老。
柿子，就要挑最软的捏。
不，在被戮仙剑意污染的意识里，这叫最高效的杀戮算法。
合欢宗长老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
那道血色的闪电，已经用一个完全不讲牛顿定律的角度，绕过了她的护身法器，穿过了她一层又一层的灵力护盾。
噗嗤。
一声很轻的响动。
血色的剑尖，从她的后心，钻了出来。
剑身上燃烧的血色魔纹，像一群饿了八百年的蝗虫，瞬间就把她体内的生机吃干抹净。
合欢宗长老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了。
她低下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
生机，正在被疯狂绞杀。
“不……我……不想死……”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口带着粉色泡沫的血。
然后，轰然倒地。
又一个化神，凉了！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第一个化神的死，是震惊，是见了鬼。
那么第二个化神的死，带来的，就是彻头彻尾的，能把骨髓都冻住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修士。
是一个怪物。
一个不讲道理，不计代价，以杀人为唯一目的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跑！”
这一次，胖大海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连自己的弥勒佛法宝都不要了，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外面疯狂逃命。
什么计划，什么尊严，什么天道……
在死亡面前，都是屁！
百兽门主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逃走，恨不得爹妈多生了两条腿。
三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化神老祖，此刻像三只被吓破了胆的土狗，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顾剑辰！谢清寒！”
胖大海那夹杂着无尽怨毒和恐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等着！天道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顾剑辰没有追。
他也追不动了。
看着那三道消失在天边的流光，他紧绷到极限的意识，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弦。
噗通。
那把爬满血色魔纹的霜天剑，掉在地上，恢复了原本冰蓝色的样子，只是剑身上的裂纹更多了。
顾剑辰的灵魂虚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雪花屏，剧烈地闪烁着，明暗不定。
他强撑着，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跪坐在地上，一头白发，满身血污，却依旧死死护着他肉身的女人。
那个他恨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久，一直想看她痛苦挣扎的师尊。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或许是嘲讽，或许是炫耀。
看，没有你，我一样能行。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往前飘了一步，然后，再也撑不住了。
整个虚影，像被风吹散的烟，缓缓溃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一双冰冷，却颤抖的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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