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那股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杀意，跟着那几个跑路的家伙一起滚蛋了。
死寂。
不是刚才那种吓得人不敢喘气的死寂。
是一种身体被掏空，脑子也跟着宕机的虚无。
胖大海那句“不得好死”，跟个三流反派的临终遗言一样，在山谷里打个转，就被风吹没了，屁都没留下。
顾剑辰那个半透明的影子，还杵在原地。
刚才那股“老子今天就是要杀穿全场”的疯劲儿，跟退潮一样溜了。
剩下他这个灵魂，千疮百孔，跟个破筛子差不多。
他的影子，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感觉来阵大点的风，就能把他直接吹回老家。
他硬撑着，转过身。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一头白毛，满身都是干了的血和泥。
她正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眼泪干了留下的痕迹跟血迹混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双眼睛，平时冷得跟两块冰坨子似的，现在却装满了东西。
有害怕，有担心，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快要碎掉的玩意儿。
顾剑辰想笑。
扯个嘴角，给她来个经典反派的嘲讽套餐。
“看，没你我照样行，甚至更行。”
或者，给她个安心的眼神？
“别怕，有我。”
他哪个都做不到。
他现在连个表情都挤不出来，灵魂的每个零件都在吱哇乱叫，嚷嚷着要罢工。
噗通。
他一条腿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魂体，已经淡得快要跟空气融为一体了。
“哐当”一声。
那把刚喝了两个化神老怪的血，爽到飞起的霜天剑，掉在地上。
剑身上的血色花纹飞快褪色，又变回了那副冰蓝色的死样子。
就是剑身上的裂纹更多了，看着跟个马上就要散架的拼装玩具似的。
意识，正在往下掉。
掉进一片黑漆漆的，还挺暖和的地方。
那地方还挺勾人，跟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样，一个劲儿地勾引他：来呀，躺下呀，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就在他准备办个永久VIP，直接躺平的时候，一道影子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
谢清寒一把抱住了他。
一个虚的，根本抱不住的拥抱。
她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像抱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剑辰！”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还带着哭腔，哪还有半点仙道第一人的范儿。
“撑住！别睡！听见没，老娘不准你睡！”
她疯了一样，催动身体里刚恢复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
那是她自废武功之后，剩下的那点元婴期的家底。
淡蓝色的灵力，跟小溪流水一样，拼命往顾剑辰的魂体里灌。
这操作，跟拿个小水枪去救森林大火没啥区别。她那点灵力刚进去，就没了动静。
顾剑辰的灵魂，因为强行开挂用戮仙剑意，伤得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蓝条的问题，是整个角色数据都快崩了，根本不是输点蓝就能解决的。
他的魂体，更透明了。
眼看就要彻底凉凉。
“不……不……”
谢清寒感受着怀里那飞速消失的生命感，一种比刚才被五个化神围殴还恐怖的感觉，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上辈子，她亲手捅死了他。
这辈子，要是再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怀里……
那她辛辛苦苦重生回来，又是自爆又是挨打的，图个啥？
图个年度最佳小丑奖吗？
一抹疯狂，在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烧了起来。
那疯狂里，还夹着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害羞和慌乱。
她捧起顾剑辰那张快要看不清的脸，动作轻得跟怕把他碰碎了似的。
然后，她低下头。
用自己那冰凉的嘴唇，印了上去。
这可不是什么偶像剧里的浪漫桥段。
这是一种早就失传了的，比自爆还狠的禁术。
【神魂同调】。
用最亲密的接触当钥匙，把自己绑着命的灵魂本源，不打码，不加密，打包全送给对方。
用自己的魂，去补对方的魂。
用自己的命，去续对方的命。
这操作，跟赌博没啥区别，还是那种把全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赌博。
一个没搞好，两个人的灵魂当场爆炸，意识搅和在一起，变成一锅浆糊，谁也别想活。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滚烫的灵魂力量，跟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冲进了顾剑辰那冰冷的灵魂深处。
那股力量，又霸道又暖和，强行把他往下掉的意识，从深渊里一把薅了回来！
【叮！】
【检测到目标：谢清寒。】
【情绪波动监测：‘爱意’（剧毒金色迷雾）……浓度已爆表！服务器快撑不住了！】
【情绪波动监测：‘决绝’（冰蓝色霜刃味）……浓度已爆表！CPU在燃烧！】
【情绪波动监测：‘牺牲’（燃烧的纯白羽翼味）……新口味！浓度直接拉满！】
【警告！情绪能量过载！结算系统卡机了！正在紧急结算！】
【恭喜宿主！您的‘师尊牌’超级充电宝已开启神魂直连模式！充电速度500%！】
【宿主灵魂本源获得巨额补充！创伤修复中……10%……30%……70%……】
【‘戮仙剑体’与宿主神魂融合度+20%！恭喜您，离变成大魔王又近了一步！】
【奖励结算中……恭喜宿主，解锁被动技能——‘魂力吸管’！】
【魂力吸管：打架的时候，可以偷偷吸一口被你干掉的倒霉蛋的灵魂力量，补充自己的消耗。环保又高效，你值得拥有。】顾剑辰的意识，在一片金色的光里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谢清寒的灵魂，跟个燃烧的太阳一样，正不要钱地把自己的光和热，全灌进他这个快要灭了的小油灯里。
她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在变薄。
而他的魂体，却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从虚的变成了实的，重新凝固起来。
那些快要崩开的裂缝，正在被一点点补上。
不。
停下！
你个疯婆子！
他想推开她，想阻止这场自杀一样的救援行动。
但他动不了。
他的意识被锁在这场灵魂交融里，只能被动地接收这份重得能把他压死的礼物。
他能清楚地“尝”到她灵魂的味道。
有愧疚的苦，有痛苦的辣，有占有欲的烫……
但现在，这些味道全被一种更纯粹，更热烈的东西盖住了。
那是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爱。
原来……这就是她的爱。
不是算计，不是控制，不是把他当个手办一样收藏起来。
是那种可以为了他，连自己都能点着了烧掉的疯狂。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清寒的身体软了下去。
她的灵魂消耗太大，已经到极限了。
那双印在他唇上的柔软，也跟着离开了。
顾剑辰的魂体彻底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还结实。
他睁开眼，下意识伸出刚恢复实感的手，接住了那具往后倒的身体。
她倒在了他的怀里。
一头白发散在他胸前，那张平时冷得能冻死人的脸上，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紧闭，昏了过去。
她的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顾剑辰抱着她，僵在原地。
山谷的风吹过，吹起她灰白色的头发，轻轻扫过他的脸。
有点痒。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为了救他，把自己耗干了的女人。
那个他恨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久，做梦都想拉下神坛的师尊。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脆弱得跟个玻璃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他赢了。
他看到了她为自己疯狂，为自己失控。
可他妈的，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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