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印。”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一字不落地钻进顾剑辰耳朵里。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整个人僵住,猛地扭头。
谢清寒还靠在那根破石柱子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盯着广场最中间那个破破烂烂的祭坛。
她醒了。
“你说什么玩意儿?”
谢清寒费劲地抬起一根手指头,白得跟根葱似的,颤巍巍指向祭坛。
“那……阵眼……”
她说话断断续续,跟信号不好似的,但那股子笃定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顾剑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平平无奇,扔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祭坛,再看看周围这群悍不畏死,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铁疙瘩。
他懂了。
“夜煌!血魔子!”
顾剑辰嗓子都喊劈了,人影一闪,退回到那两人身边。
“她醒了!说阵眼在中间那个破台子上!”
夜煌刚一戟把一个铁疙瘩砸成铁饼,听见这话,先是一愣,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我操!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血魔子也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精神头都上来了。他身上那层快要熄火的血雾,肉眼可见地又亮堂了点。
“那还磨蹭个屁!冲过去,把它给老子砸了!”
“我开路!”夜煌扯着嗓子大吼,全身的魔气跟不要钱一样,全往他那把方天画戟里灌。
“你们俩给我看好屁股!”
他整个人跟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黑猩猩一样,直愣愣朝着祭坛的方向撞过去。
挡在他前面的几个铁疙瘩,连反应都没有,就被他那股子蛮劲儿撕成了零件。
顾剑辰和血魔子麻溜地跟上,一人一边,给他护住左右两翼,拦住那些从旁边涌上来的铁疙瘩。
霜天剑那血红色的剑光,跟血魔子那满天的血雾搅和在一起,硬是拉起了一道防线。
虽然看着跟纸糊的差不多,但好歹是撑住了。
“轰!”
夜煌一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祭坛上。
那石头台子应声开裂,碎石乱飞,露出了底下刻着的一堆鬼画符。
一股能量波纹,从祭坛底下炸开,朝着整个古城**了过去。
所有还在往前冲的铁疙瘩,动作猛地一停,跟集体断电了一样。
它们胸口那个叫“天枢印”的玩意儿,疯狂闪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全灭了。
广场上,几百个铁疙瘩瞬间失去了动力,变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废铜烂铁。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哈……哈……”
夜煌拄着他那把方天画戟,跟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血魔子更干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那张脸比刚死的鬼还难看。
顾剑辰情况好点,但握着霜天剑的那只手,也麻得不行。山谷的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子,吹得人脸上生疼。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都在抓紧每一秒钟,恢复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灵力。
过了好一会儿,夜煌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走到顾剑辰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遍。
“行啊你,顾剑辰。藏得够深的啊。”
顾剑辰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夜煌也不介意,他走到谢清寒身边,看着这个还靠在柱子上的女人,嘴里啧啧有声。
“仙道第一人,为了你这么个倒霉徒弟,又是自爆金丹,又是神魂同调。
现在连‘天枢印’这种老古董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血魔子也拖着两条腿走了过来,他看谢清寒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点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害怕。
“天枢印,那是‘观察者’那群变态用来控制傀儡的核心标记,只有最高级的那几个‘系统’的资料库里才有记录。她一个正道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玩意儿?”
顾剑辰往前一步,挡在了谢清寒身前,把那两个人的视线全隔开了。
“这不关你们的事。”
“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夜煌冷笑一声,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坑。
“现在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师尊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谁知道她会不会下一秒就把我们卖给‘观察者’,换个活命的机会?”
顾剑辰手里的霜天剑握得咯咯作响。
“她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血魔子也跟着逼问。
“就凭她现在为了救我,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顾剑辰的声音冷得掉渣,“这个理由,够不够?”
夜煌和血魔子对看了一眼,都闭嘴了。
这理由,确实没法反驳。
一个肯玩神魂同调这种自杀式救援的疯子,确实不像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夜煌终于收起了那副八卦的嘴脸,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丹药,跟嗑瓜子一样往嘴里倒。
“行,算你说的有道理。”
他一边嚼着丹药,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既然大家现在都成了‘观察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些事,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顾剑辰和血魔子都看着他。
夜煌把丹药咽下去,擦了擦嘴。
“我脑子里那个【魔尊养成系统】,终极任务,是让我统一魔道,然后挑起正魔两道的大战。”
这消息让顾剑辰和血魔子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它的目的,是通过战争,把整个修真世界因为死人、报仇产生的那些‘负面情绪能量’,全都收割了,献祭给某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夜煌的脸上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而‘观察者’,就是所有‘系统’的顶头上司,一个世界管理员。它的工作,就是保证我们这些演员,老老实实地按照剧本演下去,别瞎折腾。”
他伸手指了指顾剑辰和谢清寒。
“你们这种因为谈个恋爱就把剧本搞得一团糟的,是BUG。”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这种升级太快,不听指挥,想跳出剧本自己当导演的,也是BUG。”
“所以,它要清理我们。”
夜煌摊了摊手,“‘观察者’不是人,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一堆代码。
它控制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什么天道法则,因果命运,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跟它对着干,就是跟整个世界对着干。”
血魔子听得脸都白了。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不一定。”夜煌摇了摇头,他看向远处,那里是一片黑黢黢的山脉。
“想对付一个能控制所有信息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一个它控制不了信息的地方。”
“一个绝对的‘信息黑洞’。”
“归墟。”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血魔子的呼吸都停了。
归墟,那是上一个时代炸了之后留下的世界垃圾场,是连大帝都不敢随便进去溜达的禁地。
那里的法则乱七八糟,时间空间都跟一锅粥似的,任何神识和算命的本事进去都得失灵。
“观察者”的监控摄像头,自然也伸不进去。
那里是所有被天道通缉的“BUG”们,唯一的避难所。
当然,也可能是最后的坟地。
广场上又安静下来了,死一样的安静。
去归墟,九死一生。
不去,十死无生。
最后,还是顾剑辰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需要一个能屏蔽天机,让我师尊安心养伤的地方。”
夜煌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摆脱追杀,安心冲级的地方。”
血魔子挣扎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顾剑辰,又看了一眼夜煌,最后目光落在了昏迷的谢清寒身上。
他咬了咬牙,声音虽然虚,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我也需要一个地方,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