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独角,是它一身雷法的精华所聚,我要用它,为我的徒儿,重铸一柄剑。
谢清寒的声音很轻,飘在血腥气里,跟开玩笑一样。
躲在石头后面的血魔子听得一脑门子全是问号。
大姐?
你瞅瞅你现在这德行,半口气吊着,下一秒就要去地府排队摇号了。
还想着给徒弟搞装备升级?
这是什么年度最强售后服务?
还是说现在仙界的临终关怀,都卷到这个地步了?
连身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哈!”夜煌扛着他的方天画戟,直接笑出声。
这绝对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段子,没有之一。
“给你徒弟铸剑?呵,口气比我脚气都大。”
他抬起脚,用他那双镶金嵌玉的战靴后跟,对着虎王的脑袋就是一脚。
咚!
那声音,跟拿铁锤敲大冬瓜一样。
“这颗脑袋,脑袋里的那颗珠子,还有这根破角,都是我的。懂?我的战利品。”
“你们,用什么跟我谈条件?”
轰!
黑红色的魔气从他身上炸开。
空气里那股子硫磺混合着烧烤的味儿更冲了,熏得血魔子脑仁直疼。
夜煌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子压力,跟卡车一样,直直冲着顾剑辰的魂体就碾过去了。
杀气,一点没藏着掖着。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宰一个快散架的鬼魂吧?”
顾剑辰的魂体一明一暗,跟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一样,满是雪花点。
可他一步没退。
他手里那把快碎成一盘玻璃渣的霜天剑,剑身上往外冒的血珠,是他最后的倔强。
“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的杀气在空中撞在一起,滋啦一声,居然冒出了火星子。
刚才还背靠背打BOSS,高喊“为了部落”的革命友谊,说翻船就翻船。
现在,只剩下你死我活的KPI考核。
“剑辰……”
一只手,冰冰凉凉,轻轻扯了扯顾剑辰的魂体衣角。
是谢清寒。
她靠着树干,好不容易才坐直了点,那张脸白得跟刚打印出来的A4纸有得一拼。
“算了,我们不要了。”
那声音,弱得跟蚊子哼哼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现在闹内讧,谁都走不了。没必要为了一颗珠子,把命搭上。”
算了?
不要了?
这两个字,像有人拿着刚出炉的烧红烙铁,对着顾剑辰的脑门就盖了下去。
滋啦!
他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女人。
她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那张苍白的脸,在这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里,脆弱得好像大声喘气都能把她吹碎。
她居然在退让。
在他豁出半条命,准备跟这个疯子极限一换一,给她抢救命药的时候,她居然说算了?为什么?
那股子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被系统标记为“守护欲”的玩意儿,又开始在他心里开派对,上蹿下跳,疯狂蹦迪。
紧跟着的,是更猛的火气。
他不是在守护她。
他是在守护自己的“战利品”,守护这场复仇大戏的“剧本走向”。
他才是导演!
她凭什么随便改剧本!
她以为她是谁?
甲方爸爸吗?
【警告!警告!宿主情绪体验过山车式波动!‘逆心魔典’系统CPU温度过高,已自动降频!】
【情绪分析中……被猪队友卖了的愤怒78%,剧本被甲方魔改的暴躁85%,以及……草!又来了!130%的守护欲!数据库报警!数值溢出!】
顾剑辰直接一键屏蔽了系统的鬼叫。
他用魂体,直接给谢清寒传过去一道念头,冷得能冻死人。
“师尊,这不是一颗妖丹的事。”
“这是规矩。”
“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他就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到时候,我们俩,就真成给他打白工的了。”
谢清寒扯着他魂体的手,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上了他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顾剑辰不再看她。
他转回去,顶着夜煌那泰山压顶的压力,又往前飘了一步。
他的魂体在魔气的冲击下,闪烁得更厉害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网络延迟掉线。
可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跟钉子一样,往夜煌的脸上砸。
“妖丹,我师尊要了。”
“不同意,咱们的临时团队,就地解散。”
“前面那条去归墟的路,各走各的。”
他刻意在“各走各的”四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得特别慢,特别清楚。
“你觉得,没了我们俩,就凭你一个人,能活着走到终点站,看到通关CG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虎王尸体的声音,呜呜的,跟谁在给它开追悼会一样。
血魔子在石头后面,把自己的呼吸都给憋停了。
疯了。
这两个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疯子。
一个残血的魂,敢这么威胁一个满蓝满状态的魔道高富帅?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没素质,就没人能道德绑架我”的现实版吗?
勇气可嘉,建议直接抬走。
夜煌眯起了眼睛。
他脸上的杀气和嘲笑都不见了。他现在看顾剑辰的眼神,像在看动物园里刚出笼的怪物。
他知道,这小子说的,他妈的,是实话。
谢清寒那个女人的阵法,简直是游戏BUG。
控场、削弱、加BUFF,甚至还能玩空间闪现,比GM开的挂都离谱。
顾剑辰这小子的剑法,又阴又毒,专挑人裤裆下手,标准的刺客模板,一个不注意就能被他偷了家。没这俩人,他自己一个人去闯万妖之国?
那不叫勇敢,那叫给妖兽送KPI,年底冲业绩。
他夜煌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短暂的安静之后,夜煌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跟开了环绕立体音炮一样,震得林子里的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收起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
轰!
他摊开手,对着顾剑辰。
“行啊,小子,有种!”
“比我见过的那些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嘴边的正道伪君子,带劲多了。”
“这波,算你牛!”
夜煌用手指了指顾剑辰,又指了指地上的谢清寒。
“这颗妖丹,可以给你师尊续命。”
他话头一转,脸上露出奸商的招牌笑容。
“但是,我夜煌,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你,得拿东西来换。”
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剑辰那根快要绷断的弦,也松了一点点。
他赢了。
用一个空壳子,逼退了一个魔道少主。
他应该爽,应该高兴得跳起来。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去看身后的谢清寒。
《逆心魔典》的被动技能自动开启,他“尝”到了她现在的情绪。
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没有拿到救命药的开心。
更没有对他挺身而出的感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又纯粹到变态的东西。
一点点金色的,甜丝丝的【心疼】,像糖粉,薄薄地撒在最外层。
糖粉下面,是滚烫的、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岩浆一样的【占有欲】,呛得他灵魂都在咳嗽。
最里面的,最核心的,是那股让他从魂体凉到脚指头的,掌控一切的【愉悦】。
她刚才说的“算了”。
她刚才的“退让”。
她刚才那副快死了的“虚弱”。
全是他妈的演技!这演技,奥斯卡评委看了都得连夜给她补发一座小金人!
她就是想看他为了她,跟夜煌死磕。
她享受他这副被惹毛了的小狼狗样,龇着牙,竖着毛,不管不顾地去维护她这个“主人”。
他哪里是什么棋手,什么导演。
他就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好用的,听话的,还会为了主人主动去咬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