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魂体就是道快要报废的残影。
昆仑后山偷学来的《逐云步》,现在被他用出了亡命徒冲业绩的效果。
脚底下是乱七八糟的悬浮砖块,他就在这堆垃圾上玩命地跳格子。
这不叫逃。
这叫在死神的镰刀上玩跑酷,还得是直播打赏那种。
身后那只怨灵之王,根本不跟你讲什么身法走位。
它就是本行走的物理学圣经,而且作者是它自己。
每次移动,都是直接删除自己和顾剑辰之间的空间,进行短距离的野蛮传送。
这玩意儿根本不用追。
它只需要保证,顾剑辰跑的终点,和它下一次出现的坐标,在同一条直线上。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吼——”
它又张嘴了。
那张由几百条胳膊拼成的嘴,看起来跟个劣质的肉色莲蓬头一样。
又一道灰白色的神魂冲击波喷了出来,跟不要钱的大甩卖似的。
这玩意的准头很差,差得跟喝了三斤假酒之后去上厕所差不多。
但它压根不需要准头。
它自带的溅射伤害,覆盖范围大得离谱,属于是地图炮级别的精神污染。
顾剑辰的腰强行拧成一个九十度,身体硬生生拐了个直角弯。
动作难看得跟抽筋的蛤蟆差不多。
他险之又险躲开了攻击的正中心。
但那恐怖的攻击余波,扫了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拍在他后背上。
噗。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按在砂纸上,来回摩擦了一百遍。
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下。
魂体瞬间就暗了一大截,七窍都开始往外冒黑色的魂血,卖相极差。
【痛苦】。
他尝到了自己灵魂的味道。
是过期铁锈兑了点机油,又腥又涩,还有点上头。
这体验,比系统商店里卖的任何一款情绪套餐,都来得更直接,更要命。
一星差评,拉黑了,再也不买。
他脑子很清楚。
再这么跑下去,他就是只被猫抓住了的老鼠,耗子尾汁都快被榨干了。
被追上,然后一口吃掉,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跳进一条看起来死得更快的路。
他疯了一样扫视周围。
这片归墟,就是个大型宇宙垃圾场,是片坟地。
但对一个优秀的赌徒来说,任何绝地,都是最好的牌桌。
他需要一个能翻盘的BUG。
很快,他的视机被前方一片区域给锁定了。
那地方的空间,像面被人一锤子砸碎,又用502胶水勉强粘起来的破镜子。
无数细小到肉眼都看不见的黑色裂缝,在那里挤来挤去,互相碰撞,然后消失。
那场面,像一群黑色的、得了狂躁症的沙丁鱼。
一片致命的空间风暴区。
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瞬间切割成最基本的粒子,比分子料理还碎。一个疯到骨子里的计划,在他脑子里一秒成型。
想干掉一个神,就要先有请神吃饭的觉悟,还得是你买单。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赌那个大家伙的命。
赌它脑子不好使。
他猛地一咬牙,往前飞的速度,突然就慢了下来。
他甚至还找了块漂浮的石板,稳稳当当落了上去,停住了。
转身,面对那团追过来的,由绝望和怨恨捏成的怪物。
他抬起手,对着那玩意儿,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国际通用的挑衅动作。
勾了勾手指头。
“……”
怨灵之王那点简单的,只剩下“吃”和“弄死你”两种模式的脑子,宕机了半秒。
它无法理解这个动作的复杂含义。
但它能感觉到那股子轻蔑。
来自一份马上就要进它肚子的点心,所发出的,不知死活的,看不起人的轻蔑。
“吼——!!!”
它被彻底点着了。
一声咆哮,虽然没声音,却让整片虚空都在抖。
它张开了那张嘴,一张前所未有巨大的嘴。
那嘴张开的程度,感觉能一口吞掉一栋楼。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恐怖、更浓缩的神魂冲击,开始在它嘴里高速旋转。
那玩意儿,就是颗灰白色的小太阳。
毁灭性的气息,把顾剑辰和他脚下那块石板,全都锁死了。
方圆百里,所有漂浮的碎石头,都在这股威压下,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灰尘。
就是现在!
在那颗“小太阳”即将喷出来的前一个瞬间。
顾剑辰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他整个人,像一颗主动撞向炮口的子弹,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背后那片致命的空间风暴区!
理智,会告诉你哪条路能活。
但疯狂,能在所有死路里,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
他全凭着戮仙剑体对危险野兽般的直觉,还有那套《逐云步》被压榨到骨髓里的精妙。
在无数细小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死亡裂缝之间,他开始跳舞。
一曲刀尖上的绝命之舞。
每一步,都踩在“生”和“当场去世”的边界线上。
每一个转身,都跟空间切割的锋利刀刃擦肩而过。
他的魂体,像台灯的灯泡接触不良,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在他身后。
那道被彻底激怒的,凝聚了怨灵之王全部力量的神魂咆哮。
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失去了目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结结实实地,一头撞进了整个空间风暴区的正中心!
轰——!!!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就像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然后把显示器的亮度直接调到了负一百。
神魂攻击,就是一颗被丢进核弹发射井里的火星!
瞬间,就引爆了那片本来就极不稳定的空间!狂暴、混乱、足以把九天神佛都撕成碎片的空间之力,被彻底激活了。
那片区域,不再是什么风暴。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一边向内坍塌、一边又向外疯狂爆炸的能量黑洞。
一个能吞噬万物,无声无息的,白色绞肉机!
怨灵之王那庞大的身体,因为攻击的惯性,离得太近了。
它根本来不及刹车。
它那由无数怨灵组成的,号称坚不可摧的身体,半边都被卷了进去。
它发出了无声的惨嚎。
组成它身体的那些怨灵,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在狂暴的空间之力下,被瞬间撕成了基本粒子,然后当场湮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块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半的蛋糕。
那两团绿色的魂火,其中一团,当场就灭了。
另一团,也变得忽明忽暗,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它剩下的半边身体,被那股恐怖的爆炸余波狠狠掀飞出去,像个破烂的垃圾袋,撞在遥远的一块大陆残骸上,没了动静,开始装死。
风暴区的另一头。
一道快要变成透明的影子,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顾剑辰的魂体,已经不能用“暗淡”来形容了。
他就像个信号最差的老旧电视机,满屏都是雪花点,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黑屏。
他落在最近的一块浮石上,单膝跪地,霜天剑狠狠插进石头里,才没让自己倒下。
噗。
一大口黑色的魂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在灰白色的石头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不吉利的印记。
他的魂体,在剧烈地发抖。
刚才那场在空间裂缝里的死亡蹦迪,对他的消耗,比跟怨灵之王硬碰硬十次还要大。
但他,赌赢了。
用自己的命当筹码,赢了这场跟神明级别的怪物对赌。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只剩下半截身体,躺在那里cos尸体的怨灵之王。
赢了,但还没结束。
现在是打扫战场的时间。
他撑着霜天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