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她反手一握,就是卖身契。
顾剑辰尝到了。
从他们手掌焊死的地方,传来一股情绪。
恐惧。
味道很纯,纯得跟蒸馏水一样。
这恐惧不是怕他完蛋,也不是怕自己魂飞魄散。
这是对“未知”的本能反应。
是对那扇门后面,她这个仙道第一人也罩不住的场子的恐惧。
是对那个鬼知道是什么的地方,可能会把他这个所有物弄丢的恐惧。
这个味道,很干净,跟一块冰坨子差不多。
冰,扎人,凉气直冲天灵盖。
但……
没劲。
太没劲了。
顾剑辰咂咂嘴,活像个顶级美食家,满怀期待去吃米其林三星,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水煮西蓝花,连盐都没放。
他眉毛拧成一团。
这算什么?
他尝过她太多重口味的情绪。
愧疚,是发苦的铅灰色,喝一口,三天吃不下饭,但回味无穷。
占有欲,是烫嘴的暗紫色岩浆,每一滴都让他爽到骨头缝里。
心痛,是带着铁锈味的血红色,又腥又冲,跟喝了一斤二锅头兑工业酒精一样,上头。
那些味道,才叫带劲。
眼前这份因为要一起团灭而产生的恐惧,算个屁。
跟一杯恒温的白开水一样。
解渴,但不快乐。
就这?
最终章就这水平?
他妈的一场他精心导演了百来集的复仇爽剧,演到大结局,男女主角手拉手,去一个连剧本都没有的台子上跳崖?
这算什么?为爱殉情?BE美学?感动三界十大情侣?
滚蛋。
这太简单了。
太便宜她了。
也太……无聊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跟她一起死。
他要的,是看她为他活。
看她被他亲手焊死的,叫“顾剑辰”的笼子,锁住灵魂。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爬出来。
就在谢清寒的心,跟着这片死寂,一寸寸往下掉,以为他默认了这个烂尾结局的时候。
顾剑辰忽然笑了。
那笑,不带嘲讽,不带发疯。
就是纯粹的,带点拿她没办法,甚至带点纵容的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跟一把电钻,瞬间就把祭坛上这股凝固得能当砖头使的绝望气氛,给钻了个大窟窿。
谢清寒整个人都定住了,CPU直接烧了。
她不明白。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从来没有过的,干净的笑。
他反手,猛地握紧她的手。
力气大到要把她的指骨都捏进自己的肉里。
这动作更像是在宣布所有权,这件东西是他的,谁也别想碰,她自己也不行。
“师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跟报菜名一样。
“临时抽查,考你个问题。”谢清寒被他问得一懵,脑子直接蓝屏死机。
考我?
问题?
现在?这地方?这气氛?
你他妈是不是被归墟的风把脑子吹秀逗了?
她的脑子,被他这句完全不看场合的屁话,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炼丹炉,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豆浆。
顾剑辰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昆仑剑宗门规第一条,是啥来着?”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玩味,“答对了……没奖。但你要是答错了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没往下说。
但那威胁的意思,比夜煌那根能捅破天的方天画戟还明显。
谢清寒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塞满的心,硬生生被他这荒唐的举动挤出条缝。
她的大脑还在宕机,身体已经凭着肌肉记忆,自动作答。
“……师命如山,不得违抗。”
“不错,业务挺熟练。”顾剑辰满意地点头,脸上那股散漫的笑,忽然收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锐利。
那眼神要刺穿她的灵魂,看透她所有的小九九。
“但是,在我顾剑辰这里,还有一条隐藏条款。”
“一条……在所有门规之上,甚至在天道之上,我自己定的规矩。”
在谢清寒那疑惑、紧张,又带点荒谬期待的注视中。
他慢慢地,用一种发毒誓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那就是——”
“师尊的任何命令,我都可以听,可以去干。”
“——除了让我离开你这一件。”
“轰!”
这句话,不是雷。
是直接在她神魂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轰然炸开了谢清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坚强。
又跟一股最烫,最霸道的岩浆一样。
瞬间灌满了她那颗因为绝望和恐惧早就冰冷、空洞的心脏。
【叮。】
【检测到目标谢清寒产生史诗级情绪波动:[绝望恐惧][绝对震惊][狂喜][极致占有欲]…】
【情绪能量级数判定:‘神陨’。正在进行因果清算…】
【警告!警告!因果律参数爆表!目标情感模型崩溃!‘逆心魔典’正在强制升级!】
【警#¥%#……@&!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注入!系统正在……正在……重组‘爱’的定义!草!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服务器要炸了!救命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不是冰冷的机械声。
是夹着电流杂音的,疯到快要破音的尖叫鸡。
但顾剑辰已经不在乎了。
他清晰地“尝”到了。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亮到能灼伤灵魂的金色雾气,从谢清寒心底轰然炸开。
那味道瞬间淹没了整个死寂的祭坛。
那是爱意。
是压抑了两辈子,被罪孽、愧疚、占有欲反复折磨、扭曲过后,最纯粹,也最疯狂的爱意。带着微甜,却又跟世界上最猛的剧毒一样。
这个味道,比他尝过的任何情绪,都要好吃一万倍。
这才是他妈的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最牛逼的,作品。
谢清寒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她想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跟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两辈子,她从没这么失控过。
她那坚不可摧的仙尊心境,在他这句轻飘飘,却又霸道无比的“规矩”面前,碎得连块完整的渣都找不到。
“所以,师尊。”
顾剑辰的脸上,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优雅又疯狂的神采。
那里面,烧着他两辈子最旺的火。
“你让我活下去,让我一个人走。”
“这是师命。”
“弟子,理应遵从。”
他微微弯腰,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那声音跟魔鬼在签合同前的最后通牒一样。
“但是,这一次……”
“弟子要,违抗师命了。”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反话,不是算计,不是演戏。
而是他顾剑-辰,这辈子,最真,最硬的誓言。
他不要她的赎罪。
他不要她的牺牲。
他要的,是她这个人。
连同她的罪,她的疯,她的爱,完完整整,一点不剩地,属于他。
不管是生,是死,还是在那扇见鬼的门后。
都必须,也只能,和他在一起。
谢清寒终于有了动作。
她猛地抬手,不是推开他。
是-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力道,要把他整个人都勒进自己怀里。
她仰起脸,那双被金色迷雾彻底淹没的凤眸,死死地锁着他。
那眼神,要把他的身影,永远烙印在自己的神魂最深处。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嘶哑破碎的音节。
“你……”
“你休想。”
休想一个人去死。
也休想,再他妈的丢下我一次。
顾剑辰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问:“休想什么?休想我违抗师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单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