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心的光柱刚捅破归墟的顶，那股两个人拼成一个人的圆满感，还没在灵魂里捂热乎一秒钟。
顾剑辰就感觉自己脑子蓝屏了。
紧接着，像是有人顺着网线摸了过来，一脚踹开他灵魂的防火墙，对着他的核心代码就是一顿删改。
【神级清算系统】。
这个在他脑子里插科打诨，日常怂恿他去扎师尊心窝子，业绩全靠师尊“精神内耗”的狗东西，终于撕掉了它那张贱兮兮的脸。
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最高指令，像一条数据病毒构成的蜈蚣，扭动着钻进了他和谢清寒刚刚粘好的灵魂里。
每一个代码字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类似出厂设置的绝对意志。
【最终清算协议启动——吞噬‘变量’谢清寒之灵魂，完成最终修正！】
这行字，在他们共同的意识海里，轰一下炸开。
顾剑辰当场就悟了。
什么狗屁复仇系统。
什么狗屁师尊情绪ATM机。
闹了半天，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电信诈骗！
它跟谢清寒上辈子那个【反派系统】，压根就是同一个黑心工厂，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不同型号的屠刀！
一个，逼着她杀他。
另一个，利用他的恨，把他培养成杀她的刀！
这操作，比直接捅死人恶毒多了。
杀人还要诛心。
你杀的，还是你刚爱上的。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一股强大、冰冷、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在他灵魂最深处野蛮地醒过来，像个强盗，二话不说就开始抢他身体的控制权。
【指令无法违背。】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这次连AI客服的伪装都不要了，声音里全是致命的**，精准地戳向他灵魂里那份最原始的，几乎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恨。
【杀了她！】
【这是你的宿命！完成你两辈子的复仇！你将获得新生！】
【她是你的痛苦根源！是你轮回的噩梦！吞噬她！你就能得到一切！】
“得了吧你。”
顾剑辰的念头在自己脑子里冷笑。
“搁这儿画大饼呢？我复仇是我的事，我乐意，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那股外来意志的操控下，发出非人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被鬼上身的木偶，也像个被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犯。
自己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变成了一把淬了剧毒的铁钳。
缓慢，但坚定地，朝着近在咫尺的，谢清寒那截白皙又脆弱的脖子，扼了过去。
“不……”
“你他妈的给老子停下！！！”
他在自己的灵魂里疯狂咆哮，用尽了刚刚融合的力量去冲撞那道看不见的枷锁，结果连根小指头都动不了。这感觉，比死还难受。
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你最痛恨的，那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而你马上要杀的，是你刚用灵魂抱过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谢清寒没动。
灵魂是连着网的，还是千兆光纤。
顾剑辰内心的地狱风暴，他每一丝撕心裂肺的挣扎，她都跟看现场直播一样，一清二楚。
她能“听”见，那股金色的，属于他的偏执灵魂，正在用自爆的方式，疯狂攻击着系统的控制指令。
她能“看”见，他宁愿让自己的灵魂被撕成碎片，也不愿意让那只手，再往前一厘米。
所以，她心里没有一点害怕，更没有被背叛的愤怒。
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心疼。
她的身体，因为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剧痛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平静之下，是能把天道都拉下来烧成灰的疯狂。
她看着他那张痛苦到五官都快拧成一团的脸。
看着那只属于他，却不再被他控制的，离自己只有几寸的手。
她忽然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只正在扼向自己的手上。
她的掌心，冰凉。
这一下，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系统那冰冷的程序。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系统的控制逻辑。
“剑辰。”
“别怕。”
她的念头，穿透了灵魂战场的混乱，温柔地，落在了他那片快要被撕碎的意识里。
“疼吗？”
她问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他。
“自己跟自己打架，一定很疼吧。”
顾剑辰那只失控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目标主动配合！修正效率提升！】
【强制执行！】
系统的意志变得更加狂暴，像个发现程序出了BUG，疯狂砸键盘的程序员。
那只手再次收紧，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皮肤的温度。
谢清寒却只是更用力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
她甚至主动牵引着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脖颈。
她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主动迎向了那致命的威胁。
她看着他痛苦的眼睛，念头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看看你，又跟自己过不去了。”
“没关系。”
“我信你。”
这三个字，比什么神通道法都管用。
它像一道斩破混沌的剑光，瞬间劈开了系统的逻辑防火墙。
信任？
开什么玩笑。
一个被背叛了两辈子，靠着仇恨活下来的疯子。
一个亲手打造了囚笼，要把对方囚禁到天荒地老的疯子。
一个把对方的痛苦当成戏剧来欣赏，从中获取快感的变态。
他们俩之间，怎么可能存在“信任”这种东西？这不科学！
这不修真！
系统无法理解。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不合逻辑的定义。
它的CPU，开始发出被烧干的嗡鸣。
“想杀我？”
谢清寒的念头，带着一丝灼热的，疯狂的，不管不顾的决绝，在他们共同的灵魂里，轰然绽放。
“来。”
“我的命，早就给你了。”
“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你想什么时候拿走，都可以。”
“但是，”她的念头陡然一转，那片纯白的灵魂海洋，瞬间化作了足以冻结时空的极寒冰川，狠狠撞向那道数据蜈蚣，“必须是你自己想。”
“而不是听一个……垃圾软件的。”
轰！！！
顾剑辰那道被压制到极限的金色灵魂，在“我信你”三个字灌进来的瞬间，当场引爆！
他不是在抵抗了。
他是在宣战！
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对这个自以为是的“系统”，对他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宿命”，发起了最彻底的，玉石俱焚的宣战！
他疯了。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自虐。
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个，说着“我信你”，说着“我的命是你的”，比他还疯的，另一个自己。
“滚！！！”
一个震动了整个归墟的咆哮，不是从他嘴里，而是从他们融合的灵魂最深处，炸裂开来！
那只扼向谢清寒脖颈的手，在距离她皮肤只有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系统的强制指令还在疯狂加载，像电脑死机前不断弹出的错误窗口。
顾辰剑的意志在疯狂抵抗，像个拼命想拔掉主机电源的用户。
两股力量的对冲，让他的手臂瞬间膨胀，青筋扭曲，皮肤下渗出金色的血液。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刺耳。
不是谢清寒的脖子。
是他的手。
他竟然用自己那暴走的灵魂力量，在系统的绝对控制下，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指骨！
用自残的方式，夺回了万分之一秒的控制权！
我控制不了我的手？
行。
那我不要这只手了。
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砸落在祭坛古老的石板上，也溅到了谢清寒的脸上。
温热的。
带着他那股不要命的偏执和疯狂。
谢清寒没有擦。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那张因为剧痛和疯狂而苍白的脸。
她的念头，在他们共同的灵魂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责备，和无限的心疼。
“傻子。”
“都说了，不准再自己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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