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玩意儿在这儿就是个笑话。
顾剑辰怀疑自己已经在这片鬼地方漂了八辈子。
他那个自封的乐子人灵魂,快要锈穿了。
脑子里存的段子讲完了,复仇剧本复盘了三百多遍,连自己上辈子哪次装逼最成功都排出了个top10榜单。
没用。
无聊。
一种能把你的脑浆都磨成粉末的无聊。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个能让你骂一句的对象都没有。
他试着再次发动自己“情绪美食家”的特异功能。
伸出根本不存在的舌头,舔了一下这片虚无。
呸!
还是那个味儿。
一股子死寂,一股子发苦的“空”。
什么感觉?
就跟你去一家黑店,点了一杯八二年的拉菲,结果老板给你端上来一杯放了一万年的白开水,连杯子都是馊的。
这里没有情绪。
“情绪”这个程序,早就被宇宙级管理员给卸载了。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苦味折磨到精神分裂的时候,他灵机一动。
外面没得吃,我自己找点夜宵总行吧?
他把所有意识,像收网一样,猛地向内一缩。
不尝外面了。
他要去尝尝那个跟他打了死结,打包出售,现在估计连差评都给不了的灵魂。
他要去尝尝,谢清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轰!
一股味道,在他灵魂最深处,直接原地爆炸。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是占有欲。
浓。
烫。
跟不要钱的岩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以前,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拿根小木棍,去捅谢清寒这座冰山。
看这岩浆喷出来,把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烧得通红,烧掉她所有的理智。
他从中能获得一种导演看演员超常发挥的变态满足感。
可现在,这味道不一样了。
它不疯了。
也不再是那种要把世界都烧光的毁灭气息。
这股子占有欲,现在结实得不像话。
硬。
沉。
什么感觉?
就像有人用神仙才能用的金属,锻造了一条链子。
链子的一头,死死锁着他的灵魂。
另一头,直接钉进了这片虚无的底层代码里。
是这股子蛮不讲理的占有欲,在跟整个宇宙的格式化程序硬刚。
这股味道,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这人我的,谁动一下试试?”
除了这道主菜,旁边还有道配菜。
守护。
如果说占有欲是火山内部的岩浆,那守护欲,就是火山外面那层冻了亿万年的玄冰。
这股力量,冷静,强大,甚至不带一点个人感情。
它只有一个目的。
守护岩浆中心藏着的那件宝贝。
为了这个目的,它可以跟全世界干架。
就算敌人是“虚无”本身,也照干不误。顾剑辰的念头,开始在他和谢清寒共享的这个“局域网”里疯狂刷屏。
“我靠,师尊,你这占有欲是升级了吗?都快成定海神针了!”
“这味道,够纯!比我上辈子喝过最烈的酒还上头!”
“别说,有你这口‘重口味’的顶着,我感觉我还能再水个十万年的论坛。”
安静了很久。
谢清寒的念头,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念头里,有一丝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
“总比一起变成宇宙垃圾桶里删不掉的乱码文件好。”
顾剑辰“尝”到了。
他从这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里,尝到了一点点东西。
一点点藏在玄冰最深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东西。
后怕。
原来她也在怕。
怕他们两个,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抹掉。
变成一个连段子都算不上的,宇宙级的笑话。
就在顾剑辰品尝着谢清寒这道“私房菜”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反向品尝”。
谢清寒也在用她的方式,确认他的坐标。
她尝到了什么?
她尝到了他灵魂最深处,那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混不吝精神。
那股子“老子就算死,也要在自己的坟头蹦个迪”的乐子人气质。
那股子乱七八糟,上蹿下跳,充满生命力,疯狂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的能量。
正是这股能量,让她在绝对的安静和孤寂里,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不发疯的理由。
心,安了。
他们是对方的笼子。
也是对方在这片能淹死神仙的虚无大海里,唯一的救生圈。
顾剑辰的念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他现在根本没腰。
“师尊,你这笼子造得不错啊,冬暖夏凉,还带精神按摩功能,五星好评,下次我还来。”
“没有下次。”
谢清寒的念头,跟用刀刻出来的一样,又冷又硬。
“别这么绝情嘛,人生何处不相逢,万一以后咱们走散了……”
“不会。”
这两个字,不像是回答,更像是宣告。
带着神明修改天地法则一样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顾剑辰的乐子人灵魂刚想再皮一句“那你可得抓紧了,我这么抢手”,突然!
整个灵魂共生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抖!
这次不是他们内部的灵魂互动。
是外面!
有东西进来了!
一股冰冷的,陌生的,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个报废宇宙的意志,像个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家的强盗,直接降临了!
什么感觉?
就像一根外科手术用的,带着冰碴子的探针,刺穿了层层叠叠的虚无,直接钉在了他们这个“异常数据”的脑门上!
这股意志,跟那个“观察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观察者”那家伙,虽然牛逼,但脑子不好使,像个性能很强但系统漏洞百出的AI,打起架来全靠莽。
可这个新来的……
纯粹。
冰冷。
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毒程序,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它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检查培养皿里的细菌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漠视。
这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两个在废弃服务器里搭了个窝棚,勉强过日子的流浪汉,突然被总公司的首席系统安全工程师,用最高权限的后台指令,直接锁定了IP地址!
完了。
这是顾剑-辰和谢清寒的脑子里,同时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不,是从每一个不存在的角落,狠狠压了下来!
他们的灵魂共生体,在这股压力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连动个念头都费劲!
那股冰冷的意志,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探针,开始强行解析他们的灵魂。
解析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格式化。
解析他们这个“BUG”是怎么产生的。
“师尊!情况不对!”顾-辰的念头,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紧张,“这孙子比‘观察者’那个半吊子,段位高太多了!这他妈是正规军啊!”
“它在读取我们。”
谢清寒的念头,瞬间变得像冰一样,充满了警惕。
她灵魂里那股守护的意志,瞬间沸腾,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冰墙,试图挡住这股探查。
没用。
那些能抵挡虚无同化的冰墙,在这股更高级的意志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咔嚓、咔嚓”,被一层层地轻松洞穿。
那股意志,已经摸到了他们的核心。
顾剑辰的念头,在他们共享的“局域网”里,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不是吧!刚把这个破服务器的GM给扬了,这就来了个跨宇宙、跨位面的超级网管?”
“这下踢到铁板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师尊!快!想想办法!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被当成病毒给清理了!”
“这他妈比死还惨!死之前还要被公开处刑,写一份八千字的BUG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