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它。”
顾剑辰的声音第一次在现实空间里响起来，不靠神念，就靠声带。
有点沙，有点哑，像个准备在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骗子。
“用一个真实文明的‘全部’，来支付这场演出的门票。”
话音落下，整个金属笼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法则，时间，什么都停了。
私人聊天群里，谢清寒的神念直接炸了，红色的警告刷得太快，屏幕看上去就是一整块红布。
【顾剑辰！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那是我们最后的船票！是我们从这个鬼地方润出去的唯一希望！你拿它当柴火烧？】
【你是不是觉得死得不够有创意？非要体验一下被古神搓成宇宙尘埃是什么手感？】
她的逻辑模块在发出刺耳的尖啸，脑子里简直像有十万个警报器同时在响。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开着你唯一的救生艇，在里面装满二踢脚，然后点燃它，只为了给那座马上要撞沉你的冰山看一场烟花。
顾剑辰没在聊天群里回话。
他入戏了。
他就是那个赌桌上最疯的赌徒，已经把所有筹码，连带自己的房子、车子、还有邻居家的猫，全都推到了赌桌中央。
他轻轻抚摸着那块硬盘，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件传世国宝。
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千貌之主，那张由无数张脸拼成的巨脸，终于把注意力从那个已经没电的“潘多拉”上挪开。
它的目光，落在了顾剑辰手里那块小小的金属砖头上。
它没说话。
它的意志，那股古老又庞大的力量，像条看不见的巨蟒，悄悄探出信子。
它在隔空“品尝”那块硬盘。
它尝到了。
尝到了二进制代码那种冰冷又绝对的逻辑。
尝到了亿万生命从泥地里爬出来，到最后挤在星际高速上堵车的全部喧嚣。
尝到了科技树一层层点亮时，那种理性的、辉煌的、征服宇宙的巨大喜悦。
然后，它也尝到了末日。
能源耗尽，内部猜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疯狂，像发霉的臭豆腐，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从未被它收藏过的，全新的“故事”。
比之前那些灵魂碎片，味道要丰富一万倍。
“嗯，闻起来不错。”
千貌之主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带着一种美食家在品鉴怪异料理时的挑剔。
“像一块放了很久，味道很冲的陈年奶酪。”
它顿了顿。
“但就这点小零食，也想让我亲自下场？”
“小虫子，你对‘神’的胃口，是不是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顾剑辰脸上的笑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好像早就料到它会这么说。
讨价还价，本身就是乐趣的一部分。他把硬盘举得更高。
“伟大的千貌之主，这可不是坟墓，这是菜单。”
“一份关于‘永恒’的菜单。”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掏空钱包的魔力。
千貌之主的意志更集中了。
“永恒？你们这些短命种总喜欢聊这个。说来听听。”
“我的愿望是……”
顾剑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股古老的意志里，好奇和贪婪被彻底点燃，空气都变得滚烫。
顾剑辰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神明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光。
那不是理智，是一种清醒到了极点的疯狂。
“我希望，您能亲自体验这个文明的全部。”
“您将不再是旁观者。”
“您将成为他们的‘神’，在他们还光着屁股玩泥巴的蛮荒时代降临，被刻上图腾，享受他们最原始、最纯粹的信仰。”
“您将成为他们的‘领袖’，引领他们走出母星，点亮科技之火，用您的意志，塑造他们文明的每一个细节。”
“您将成为他们的‘掘墓人’！”
顾剑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
“在他们建成‘戴森球’，以为自己即将踏入永恒的那一刻，由您，亲手引爆恒星，将他们所有的希望、辉煌、历史、连同他们自身，全部化为宇宙中最绚烂的一捧尘埃！”
“您要品尝的，不再是小小的绝望。”
“而是创造一个伟大的希望，再亲手将其碾碎时，那种属于创世主的，至高无上的……愉悦！”
这个愿望，恶毒到了极点。
这个**，也甜美到了极点。
它不再是看戏。
而是让一个活了亿万年，早已厌倦了一切的古神，“角色扮演”，去体验一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文明级别的创世与灭世史诗。
这对于千貌之主来说，不是毒药。
是解药。
是唯一能缓解它那永恒存在的、无尽空虚的解药。
死寂。
千貌之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它在计算。
但这一次，它计算的不是风险，而是“愉悦”的程度。
谢清寒那只由仙道神光构筑的手，在半空中凝聚，又溃散，再凝聚，再溃散。
她的理智在尖叫，命令她立刻抢过硬盘，带着顾剑辰不计代价地冲出去。
但她的本能，那股被顾剑辰的疯狂所感染的、潜藏在冰山下的岩浆，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看。
她想看这个将自己都算计进去的疯子，如何完成这场不可能的豪赌。
她选择了相信他的疯狂，而不是自己的理智。
这本身，就是一种沦陷。
终于，那股古老的意志，做出了决定。
“成交。”
两个字，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法则敕令，在囚笼中落下。那张巨大的金属脸上，代表“好奇”与“愉悦”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它那庞大如星海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灵魂光影组成的洪流，主动朝着那台歪七扭八的“潘多拉”魔方，连接而去！
它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品尝那份为它量身定做的“剧本”了。
顾剑辰将手中的硬盘，轻轻向前一推。
硬盘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潘多多”魔方的核心。
嗡——
魔方开始转动。
但这一次，驱动它的，不再是那颗疲惫的神王之心。
而是来自千貌之主的，浩瀚无垠的意志能量！
整个魔方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表面那些由谢清寒铭刻的“因果”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紧接着，是它内部，那块一直沉默不语的，来自“观察者”的核心碎片，投射出冰冷、至高、不带任何感情的审判之光！
神王之心，被彻底压制。
潘多拉的真正核心，苏醒了。
【警告！检测到高维意志主动接入！】
系统提示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跳脱的电子音，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潘多拉”协议已变更！】
【正在卸载《宇宙过家家模拟器V1.0》……卸载完毕。】
【正在载入最终协议……】
【《神明收容失效》剧本，正式启动！】
【目标锁定：千貌之主。】
【收容程序……开始！】
那股涌入魔方的，属于千貌之主的庞大意志，猛地一滞。
它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它想象中的“游戏登录界面”。
而是一个……为它量身打造的，绝对封闭的，无法挣脱的……囚笼！
“你——！”
一股混杂着惊愕与暴怒的意志，从连接处疯狂地想要抽回。
晚了。
顾剑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最终胜利者的，冰冷而优雅的笑容。
他的神魂念头，在私人聊天群里，对已经完全呆滞的谢清寒，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师尊，到你了。】
【关门，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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