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风暴的后劲,比想象中大。
嘴唇分开了。
冰凉和滚烫的感觉退了下去,只剩下被啃过的,麻麻的疼。
顾剑辰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系统过载。
他的混沌魔心,那个靠痛苦和疯狂当饭吃的发动机,现在被一种他电脑里没装过的程序给搞宕机了。
铅灰色。
死沉死沉。
压得他魂都往下掉。
这是她的愧疚。
这味道,比他以前搞出来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带劲。
也更让他……脑子乱成一锅粥。
搞了半天,他自导自演的复仇爽剧,其实是在人家一个更大的悲情舞台上,演了个自嗨的猴。
他赢了吗?
他尝到了她藏最深的东西。
他输了吗?
他在这玩意面前,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滋……系统错误……因果律计算单元过载……】
【逻辑模块……正在尝试……重启……】
脑子里,那台报废的系统跟进了水的收音机一样,发出几声电流杂音,又死过去了。
谢清寒松开了他后脖颈。
她的仙道长袍还是那么干净,脸上又挂回了那副万年冰山样。
好像刚才那个把灵魂倒出来,宣告主权的疯婆子,是顾剑辰的又一个幻觉。
但魂之锁链上还烫着呢。
那温度,骗不了人。
“师尊。”
顾剑辰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服务还行吧?”
“感觉不错的话,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谢清寒没理他。
她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没乱的衣领。
但她指尖,有一下微不可查的颤抖。
就在这时。
三股完全不同,但都一样要命的意志,从三个方向,跨过虚空,把他们俩给锁了。
第一股,纯粹是被羞辱后的火气。
那感觉,就像你打游戏虐了菜,结果对面是个开挂的服主,直接追到你家门口,要把你连人带电脑一起砸了。
千貌之主。
第二股,冰冷,带着一种把玩物件的审视感。
不生气,就是单纯觉得你这个玩具很有意思,值得收藏。
他想把你做成标本,摆在他那个巨大的陈列室里。
“碎镜”之歌。
第三股……
是全新的。
更古老,更庞大,纯粹的饿。
不是针对你,不是恨你。
就是饿。
像你半夜三点饿醒了,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一块昨晚剩的披萨。
你对那块披萨没任何个人情绪。
你就是要吃了它。
现在,他们两个,就是那块披萨。
寂灭蠕虫。
谢清寒的仙道意志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脑子里的超级计算机开始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规划路线。
她没有半点犹豫,拉住顾剑辰,脚下的阵法又亮了。跑。
这是唯一的,符合逻辑的选择。
“等等。”
顾剑-辰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
但那股“你敢跑我就死给你看”的劲,让谢清寒的动作停了半秒。
她没回头。
意志化作一把冰刀,直接抵在顾剑辰的魂上。
【你想死?】
“跑,才是送人头。”
顾剑辰低声笑起来,他抹掉嘴上被她咬破的血,伸出舌头,把那点血舔进嘴里。
上面还留着她的味道。
疯狂,偏执,还有……愧疚。
好吃。
“师尊,你没发现吗?我们现在跟那啥似的,被赶进圈里的兔子。”
他的逻辑视界在脑子里打开。
三条红色的线,从星图的不同方向过来,但终点都一样。
就是他们俩。
无论他们往哪跳,都只是在那个看不见的包围圈里,从东墙跑到西墙。
“这不是巧合,师尊。”
“这是剧本。”
“人家连我们的走位都预判了。”
谢清寒的仙道意志瞬间算完了他给的信息。
结论:他说的对。
【那又如何。】
她的意志没有一点波动。
【挣扎,总比等死强。】
“谁说我们要等死了?”
顾剑辰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疯了。
“师尊,咱不能再跑了。”
他的念头,通过魂之锁链,跟一排排弹幕似的,疯狂刷屏。
“再跑下去,就是慢性死亡,还是被人当猴耍那种。”
“但如果我们……让猎人,也变成猎物呢?”
谢清寒沉默了。
她那台超级计算机一样的大脑,在疯狂计算这句话的可行性。
得出的结论是:零。
让三个古神级别的玩意自相残杀?
拿什么去挑拨?
用他们的命去当搅屎棍吗?
那根棍子,怕是刚伸过去,就会被三方同时碾成粉末。
【你的计划,很疯狂。】
谢清寒的意志,冷静地给他下了诊断。
【成功率,约等于零。】
“不,成功率很高。”
顾剑辰抬起另一只手。
一颗发着光的,好像用无数代码符文捏成的晶体,在他手心慢慢出现。
“你看这是啥?”
“观察者核心碎片,限量版,绝版货。”
谢清寒的意志,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
她当然认得这东西。
这是驱动整个“棋盘宇宙”运行的底层代码。
是纯粹“秩序”的实体。
“来,师尊,我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顾剑辰像个在董事会做报告的产品经理,语速飞快。
“首先,一号嘉宾,千貌之主。我们叫他‘破防哥’。”
“他现在就一个目标,弄死我们,挽回他那点可怜的,被‘榜一大哥’打赏后碎了一地的面子。他的需求,是‘复仇’。”“二号嘉宾,碎镜歌者。我们叫他‘收藏家’。”
“我们闯了他家,还白嫖了他家的VIP服务。他现在想把我们做成灵魂标本,挂墙上。他的需求,是‘收藏’。”
“你看,他们的目标,都是我们这两个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一下,把那块碎片举到两人中间。
“但三号嘉宾……它不一样。”
“寂灭蠕虫,我们叫它‘干饭王’。”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吃。它的菜谱上,只有一道菜,叫‘秩序’。”
“这块碎片,对它来说,就是满汉全席,是刻在它基因里,没法拒绝的自助餐邀请函。”
谢清寒瞬间懂了。
三个猎人。
三个不同的欲望。
三份不同的菜单。
“破防哥和收藏家,都想独吞我们,他们俩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而我们,只要拿着这块‘秩序蛋糕’,出现在他们即将撞车的十字路口中间……”
顾剑辰的脸上,露出一种艺术家看着自己杰作时的,狂热。
“你说,当那个闻着味儿赶来的干饭王,发现有两个家伙想抢它的蛋糕时,会发生什么?”
谢清她那台超级计算机,停了。
这个计划,已经超出了逻辑和概率的计算范围。
这是赌博。
用他们两个的命,去赌三个古神的耐心和贪婪。
用整个宇宙回收站,当他们的赌桌。
“这场牌局,我们不当玩家。”
顾剑辰的意志,烫得吓人,直接烙在她魂上。
“我们来当荷官,给他们发牌!”
他不是在问她同不同意。
他是在发邀请函。
邀请她,一起去参加一场最盛大的,可能会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的派对。
谢清寒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副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清醒的疯。
她那颗被“占有欲”塞满的心,第一次,被另一种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跑路,是被动的。
是被全世界追着打的狗。
而设局,是主动的。
是把全世界都拉下水,一起玩完的自爆卡车。
她喜欢后面这个。
她没回答。
只是拉着他的手,猛地调转方向。
不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而是对着那三股意志快要撞上的,最危险的那个坐标,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姿态,不是去送死。
是去上任。
去当那场混乱牌局的裁判兼发牌员。
顾剑辰感受着她意志的变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才对嘛。”
“跑路多没意思。”
“搞事,才是我们这种人的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