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了雪坡峡谷,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了一丝暖意。
陈争握着断岳剑的手微微一紧,剑刃上的封卿残魂泛起了一丝柔和的金光。
前方错落的木屋外,晒谷场上的孩童正围着老者拍手,口中唱着含糊不清的歌谣:
“青衫落,莲影过,封家有女护山河,护山河为百姓……”
“哥,莲心,这里是封家村!”
李大龙突然拔高了声音,将陈争吓了一跳。
李大龙的肩头鳞片因激动而泛起了红光。
“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是封家旁支世代居住的地方!今天我们居然到这里来了啊。”
苏莲心扶了扶发间的残莲银簪,指尖掠过药篓里的还魂莲粉末:
“难怪我总觉得这附近的灵气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原来是封卿姐姐的家乡。”
三人走近时,歌谣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警惕地望着他们。
尤其是当看到陈争右眼角的紫金纹路和李大龙胸口的狼头印记的时候,几个妇人慌忙将孩童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
晒谷场中央的老者拄着枣木拐杖走了上来,他浑浊的眼睛在触及断岳剑时猛地睁大。
“这是封家的断岳剑?”
陈争颔首:
“晚辈陈争,此番前来封家旧地是为了寻找镇魂棺。”
“镇魂棺?你们要找镇魂棺?”
老者剧烈咳嗽起来,拐杖重重顿地。
“你们是为复活封卿姑娘来的吗?”
周围的村民听着这番话语瞬间便炸开了锅。
“封卿姑娘不是在十年前的妖兽潮里。”
“听说她为了补封印,连魂魄都化作了莲火...”
“这年轻人握着断岳剑,莫不是……”
听到他们的话,陈争感觉自己的后背发凉。
十年,整整十年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自己已经失去想爱的人十年了,日子久到他自己都已经分辨不清楚时间了。
老者抬手制止了议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泪光:
“封卿姑娘仙逝那年,我还是村头的药铺伙计。她最后一次路过这里,用还魂草救了染疫的半个村子,临走前说‘封家子弟,生为守阵,死为莲火’”
陈争的心被狠狠地一揪,断岳剑上的残魂剧烈的震颤着,仿佛在回应这段记忆。
他想起苏莲心转述的幻境。
原来当年分给封卿最后一块干粮时,她刚从这里耗尽灵力救完了村民。
怪不得,原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姑娘临走前在祠堂留下了东西。”
老者颤巍巍地引路。
“她说是若有朝一日有人能重铸断岳剑,便将此物交给他,看来应该说的就是你们了。”
祠堂供桌后的石壁上,刻满了封家历代守阵人的名字。
最末端的“封卿”二字旁,镶嵌着半块莲形玉佩。那玉佩与陈争贴身佩戴的那半块正好契合。
当两块玉佩拼合的瞬间。
祠堂梁柱渗出了一些金色的**,那些**在地面上凝聚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封家旧地的核心区域里,镇魂棺的位置被朱砂重点标注,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
“莲火聚,业火燃,初心不负可还魂。”
【系统提示:检测到封卿残魂与莲形玉佩共鸣,《封魔逆命诀》解析度提升至20%】
【特殊馈赠:可预支"莲火引魂术",需燃烧自身5%寿元,是否接受?】
陈争的指尖在玉佩上慢慢地摩挲着,封卿残魂的暖意似乎透过剑刃传来。
他想起苏莲心心口的还魂莲,想起了她为护自己挡下的骨矛,喉结滚动了两下:
“我,我暂不接受。”
苏莲心突然轻咳了一声,她从药篓里取出一株快要枯萎的灵草:
“老伯,这是我们在附近山谷采到的,这个是不是传说中封卿姑娘培育的‘护魂草’?”
老者仔细端详,随后眼睛一亮:
“正是!当年姑娘说此草能温养残魂,可惜自她走后就再难存活。”
他盯着苏莲心的感觉。
“姑娘,你身上竟然有还魂莲的气息?”
苏莲心的脸色颊微发红:
“是陈争用业火余烬帮我催活的。”
陈争下意识的别过脸看向了供桌,断岳剑的金光在供桌下照影出了一个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手札,首页的字迹清隽如莲:
“守阵者最忌执念,然若连守护之人都无法护住,守阵何用?”
“哥,你看!”
李大龙指着手札里夹着的一幅画像,画中青衫少女正弯腰为受伤的幼狼包扎。
她眉眼间的温柔与断岳剑上的残魂虚影重叠。
“这个画像上的女子不是封卿姐姐吗?她果然连妖兽都舍不得伤害!我就知道她是这个样子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诶。”
陈争的指尖拂过画像的边缘,那里有一行极细的批注:
“狼亦有灵,何必赶尽杀绝?”
他想起了狱骨魔狼被封印时的悲鸣,右眼角的紫金纹路微微发烫。
谈不上为何不舒服,但是总感觉心里郁闷。
就在此时,祠堂外突然刮起了一股旋风,晒谷场的谷堆被卷成了一个漩涡。
村民们惊呼着跪拜在地,老者颤抖着指向天空:
“是,是观棋者的气息!”
陈争将断岳剑插入地面,紫金的光芒在祠堂外撑起了一个光盾。
云层裂开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紫金龙袍的一角,弈海老怪的声音穿透风雨:
“陈争,三日之期已到,万骨城业火祭坛,带断岳剑来换封卿最后一缕残魂。”
光盾外的旋风凝聚成了三枚血色棋子,分别悬停在了陈争、李大龙和苏莲心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李大龙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难道又是牵魂锁什么的?”
“是招安令。”
苏莲心开口,指尖抚过了棋子上的纹路。
“和天枢使令牌上的阵纹同源,只是多了层聚灵阵。”
弈海老怪的笑声带着一丝玩味:
“小友果然好眼光。看来我还真没看错你们,归顺者可共享河洛江山,你们自然能得到极好的待遇,若不愿……”
棋子爆发出了一束刺目的红光,祠堂外的护魂草瞬间便全部都枯萎了。
“如果不愿意,那便让这些念着封卿恩情的村民,陪你们一起魂飞魄散。”
陈争右拳凝聚起了一束封魔金光,左拳缠绕着魔性黑光:
“你觉得用村民要挟,配谈招安?”
“有趣,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有趣的那个人。”
云层中的龙袍身影似乎前倾了些
“和百年前那个握着噬命剑的蠢货一模一样,都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不过都是一群蝼蚁,还妄想窜天动地,如此看来,果真是可笑。”
陈争的动作被他的话刺得一顿。
噬命剑?那不是断岳剑的原名吗?
断岳剑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剑刃上的封卿残魂与供桌后的莲形玉佩产生共鸣,在半空拼出了一副模糊的画面。
百年前的封家先祖握着噬命剑,身后跟着两个身影,一个身披铠甲,一个手持药锄,三人站在与现在一模一样的封家村口。
【系统核心异常波动:检测到观棋者残魂与百年前记忆共鸣】
【警告:该画面包含“禁忌信息”,是否强制解析?(解析需燃烧10%寿元)】
陈争没有丝毫犹豫:
“解析!”
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但是画面瞬间清晰。
那身披铠甲的身影,赫然是年轻时的弈海老怪!
而手持药锄的女子,眉眼间竟然与苏莲心有七分相似!
“原来是这样的。”
陈争低笑出声,右眼角的紫金纹路与断岳剑的金光交织。
“你当年也有过同伴,只是可惜。”
云层中的龙袍身影猛地一震,旋风瞬间便狂暴起来:
“竖子敢尔!你居然敢和我这么说话!”
断岳剑的金光暴涨,将三枚招安令棋子直接震成了一片齑粉。
陈争握着剑一步步走出祠堂,封家村的护魂草在金光中重新焕发生机:
“三日后万骨城,我会带断岳剑赴约。”
他的目光扫过惊慌的村民,落在祠堂供桌的画像上:
“但不是为了归顺,是为了告诉所有被你当作棋子的人一个真相。”
“封卿用魂魄守护的世间,绝不能沦为你的棋盘。你也没有那个资格,让封卿所守护的世界沦为你的棋盘。”
云层中的龙袍身影沉默片刻,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很好,很好啊!三日之后,让老夫看看你这颗‘变数之子’,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够掀了这天地换了规则。”
旋风散去时,夕阳正穿透云层落在祠堂的莲形玉佩上。
陈争将玉佩贴身收好,断岳剑上的封卿残魂轻轻蹭过了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赞许和安慰。
苏莲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默默将一株护魂草幼苗塞进他手里:
“这草性喜暖,贴身戴着能温养残魂,你收着吧。”
陈争的指尖微微一颤,将幼苗递给李大龙:
“大龙,你伤还没好,你拿着吧。”
李大龙愣了愣,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哥,你又想当闷葫芦了!莲心姑娘特意给你的,你怎么能给我呢?”
话刚说完就被陈争一记爆栗敲在头上。
“你是想当哑巴了?”
苏莲心望着两人打闹的身影,低头抚了抚发间的残莲银簪。
她心口的还魂莲轻轻颤动。
她知道陈争的心里永远有座莲火缭绕的祭坛,但是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见证封卿的复活,那便已经足够了。
夜色降临时,三人借宿在祠堂旁的空置木屋。
陈争坐在门槛上擦拭着断岳剑,剑刃照出了他复杂的神情。
弈海老怪百年前的同伴,苏莲心与那药锄女子的相似,还有系统越来越频繁的“馈赠”,这些好像都在告诉他似乎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这盘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大了。
远处的万骨城方向,业火祭坛的绿光与观棋者的黑雾交织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弈海老怪站在骨台中央,指尖的黑子转得越来越快。
台下跪着的苏莲心替身人偶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与真人无二的弧度。
“百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老怪望着封家村的方向低声呢喃,骨台上的血色阵纹亮起,映出他身后模糊的虚影。
那正是百年前那个身披铠甲的自己,身边还站着手持药锄的女子和握剑的封家先祖。
“只是不知道这百年过去了,这次的棋子,会不会不一样?”
木屋的窗棂被夜风撞得咯吱作响,雪沫子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在地面积成了薄薄的一层白。
陈争坐在火堆旁,断岳剑横在膝头。
剑刃上的封卿残魂缩成一团莹白微光,偶尔蹭过他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暖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脊的纹路,那里还留着业火灼烧的痕迹。
就像。
就像他心里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角落,一半是对封卿的执念,一半是苏莲心递来烤红薯时的温度。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难道自己真的,陈争不敢往下多想,似乎越想越能证实自己的想法。
“哥,这护魂草真能温养残魂吗?”<!--PAGE 4-->李大龙抱着膝盖凑了过来,胸口的狼头印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瞥了眼角落里整理药篓的苏莲心,声音压得极低。
“莲心姑娘刚才给你缝补破了的袖口,你咋晾着人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陈争的指节收紧,剑刃发出一声轻鸣。
他能感觉到苏莲心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可他偏过头,只看见火堆跳跃的光影,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他无法回应苏莲心的感情,就像封卿复活的道路是这么的长。
“她是为了封卿的残魂。”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在心里暗骂着自己是个混蛋。
苏莲心袖口沾着的草药汁,那明明是白天为了帮李大龙找止血草,被荆棘划破手时所蹭上的血迹。
而他自己居然能这么说,可是,哎,真是烦死了。
李大龙咂了咂嘴,没再开口说话。<!--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