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无声，心事暗涌

李大龙当然知道陈争的死心眼。

这不禁让他回想到就像当年在四平村，明明自己都快被饿死了，却还是把最后的半块饼塞给了被土匪追杀的张家妹子。

可是，可是莲心姑娘不一样啊。

她为了护着哥，连心锚反噬都硬生生扛了下来，后背的伤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李大龙拿起一根树枝画圈圈。

角落里的苏莲心轻咳一声，将一株烘干的还魂莲蕊放进了陶罐里。

火苗舔着罐底，蒸腾的白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能听见火堆旁的低语，那些话语让她指尖捏着的药杵顿了顿。

陈争右肩的旧伤是上次为了抢还魂草，一时没有防备被天机阁密探的毒箭划地。

事后她配了三副药膏才能够勉强压下毒性，可是他从来没问过药膏是怎么熬的。

“明天我们去落霞谷吧。”

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老伯说那里有封家留下的灵泉，也许能让残魂更加稳些。”

陈争没有回头：

“还是再想想吧，观棋者的人说不定在那儿设了埋伏。”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也得去。”

苏莲心将陶罐从火上挪开，莹白的莲蕊汁液在罐底凝聚成了一朵霜花。

“离三日期限只剩了不到两天，镇魂棺的位置还需要灵泉里的‘照魂石’才能确认。”

她说话时，余光瞥见陈争膝头的断岳剑在轻轻震颤。

封卿的残魂微光亮了亮，像是在附和着她的话。

苏莲心心口的还魂莲跟着发烫，她连忙按住自己的衣襟，将那点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

原来封卿姐姐的残魂，都比她更懂陈争的心思。

李大龙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吓得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他指着门外，大声喊道：

“我刚才看见村头的老槐树开花了！这大雪天的，肯定是封卿姐姐在保佑咱们！”

陈争听到父亲的名字，猛地起身，断岳剑在手中划出一道金光。

门外的雪地里，老槐树的枝桠上果然缀着零星白花。

花瓣上凝聚着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一丝冷光，像极了封卿生前常戴的玉簪。

剑刃上的残魂一点点暴涨，在半空逐渐拼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封卿蹲在槐树下，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护魂草幼苗埋进了土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还举着半块烤红薯。

那是小时候的苏莲心。

【系统提示：检测到封卿残魂与苏莲心童年记忆共鸣，触发“往事碎片”】

【特殊馈赠：可预支“忆魂术”，回溯两人交集的关键记忆，偿还方式：燃烧3%寿元】

陈争的瞳孔一缩。

他一直以为苏莲心和封卿是偶遇，却没想到两人居然认识的时间这么久。

早在十几年前，封卿就救过被土匪追杀的苏家药铺一行人。那株护魂草，是封卿亲手送给苏莲心的。

封卿，果真是一个集万千美好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的。”

他喃喃出声，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紧。

苏莲心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株半枯护魂草，根本不是偶然采到的。

苏莲心站在他身后，看着半空的画面，眼眶红了又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靠近断岳剑，心口的还魂莲都会发烫。

那是封卿姐姐在替她说话啊，封卿姐姐会一直爱她。

可这些话，陈争能懂吗？

李大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雪夜比万骨城的冰窟还冷。

李大龙只感觉心里一阵发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嘛，感觉自己无论接下来说什么都对不起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抓抓头，捡起地上的木棍往火里添：

“要不咱们明天天不亮就出发去？落霞谷离这儿还有五十里呢，怪远的。”

陈争收回目光，将断岳剑插回剑鞘。

他没看苏莲心，也没接系统的馈赠，只是抓起墙角的行囊：

“就按你说的，天亮我们就走。”

苏莲心默默将陶罐里的莲蕊汁液装进了玉瓶里，塞进陈争的行囊。

指尖触碰到他行囊里露出的半块烤红薯。

是傍晚他捡起来的那块，雪沫子都化透了，还攥在手里，但是此刻已经凉透了。

夜色渐深，木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大龙靠在门板上打盹，鼾声像一头小兽。

陈争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映在断岳剑上，封卿的残魂微光忽明忽暗，像在发出一声声的叹息。

他悄悄摸出那块烤红薯，咬了一口。

甜意混杂着微涩的雪水在舌尖散开，那竟然比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洌。

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几片花瓣，刚好落在了苏莲心的发间。

她缩了缩肩膀，往火堆旁边挪近了些。

发间的残莲银簪与陈争行囊里的玉瓶轻轻共鸣，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

没人知道，那玉瓶的瓶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莲火不灭，情意不绝。”

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踏上了前往落霞谷的路。

陈争走在最前面，断岳剑的金光劈开了没膝的积雪。

李大龙跟在中间，时不时看看前面的陈争，又瞅瞅后面的苏莲心，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大龙无奈地挠了挠头，氛围真是尴尬极了。

苏莲心走在最后，她望着陈争的背影，将那块从老槐树上摘下的白花夹进了药经。

花瓣上的冰晶在晨光中逐渐融化，就像是一滴无声的眼泪。

落霞谷的方向，在一片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赤色的山影，那便是传说中灵泉喷涌的地方。

而在更远处的云端，紫金龙袍的一角悄然隐没，弈海老怪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散在风雪里：“落霞谷的照魂石，能够照见人心最深处的东西，真是期待呀！不知道这三个小家伙，敢不敢看呢？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