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谷的月光突然被浓重的黑雾吞噬。
天机阁的血祭大阵在谷口轰然启动,血色符文顺着地面的沟壑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溪流凝结成血红色的冰。
“不好!是‘蚀灵阵’!快走!”
鸿图的玄甲在黑雾中爆发出红光,他将叶青羽拽到身后,腰间的佩剑自动出鞘。
“晏宁,快用你的‘清心散’护住村民!”
晏宁的脸色瞬间苍白,但还是立刻点头,转身冲向谷内的茅屋。
她脚踝上的红石脚链在奔跑中发出急促的脆响,像在敲响警钟。
叶青羽握紧木剑,却发现阵纹中渗出的黑气正顺着剑穗往上爬。
那半朵残莲刺绣在黑气中剧烈颤抖,仿佛在预警。
“鸿图!这阵不对劲!”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们的目标不是村民,是晏宁!晏宁!别动!”
话音未落,黑雾中射出数十道血色锁链,精准地缠向晏宁的脚踝。
少女惊呼一声,红石脚链骤然炸裂,碎片嵌入锁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是鸿图特意为她请的炼器师加持的护身阵。
“晏宁!”
鸿图的怒吼震裂了三道锁链,但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贪婪的蛇。
晏宁的淡绿罗裙被锁链划破,手臂上渗出的血滴落在地,竟被阵纹瞬间吸干。
“别过来!”
她冲着想要扑过来的两人喊道,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将怀中的药包掷向茅屋。
“这些药能救他们!”
药包在空中炸开,清心散的莲香与黑雾碰撞,暂时逼退了靠近茅屋的黑气。
但晏宁自己却被锁链彻底缠住,拖向阵眼中央。
“晏宁!”
叶青羽的木剑劈断了七道锁链,虎口震裂,鲜血滴在剑穗上,那半朵残莲突然爆发出莹白的光芒。
“你坚持住!我会救你的。你坚持住啊!”
鸿图的玄甲已经被黑气侵蚀出无数孔洞,他状若疯魔地砍向锁链,铠甲鳞片飞溅:
“我杀了你们这群杂碎!”
但阵眼中央突然升起一座白骨祭坛,祭坛顶端的血蛭虫陶罐轰然炸裂,无数血色甲虫扑向晏宁。
少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在虫潮中迅速变得透明,唯有那枚木簪上的莲花刻痕,在彻底消散前闪过一丝微光。
“不要!”
鸿图扑到祭坛边时,只抓住了一缕即将消散的莲香。
那香气钻入他的眉心,灼烧般的疼痛让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叶青羽的木剑“当啷”落地,他看着祭坛上空那缕莲香最终融入自己的剑穗,残莲刺绣突然变得鲜活。
那是晏宁最后的灵息。
黑雾散去时,谷内一片狼藉。
茅屋的村民得救了,但祭坛中央只留下一滩深褐色的血迹,和半截断裂的木簪。“我们可以复活她,我知道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复活她的,她会活过来的。”
鸿图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的玄甲已经彻底变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知道有一种禁术,用三千生魂做引,能让她重聚魂魄。”
“你疯了!”
叶青羽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剑穗上的残莲刺痛了掌心。
“晏宁最恨的就是滥杀无辜!你要用她守护的人命去换她?”
“那你说怎么办?!”
鸿图甩开他的手,玄甲的碎片溅落在地。
“就让她这么魂飞魄散?!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他指着祭坛上的血迹,声音凄厉。
“你告诉我,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我们可以记住她!”
叶青羽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记住她的药,她的善良,她不想看到的杀戮!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鸿图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捡起那半截木簪,转身走向谷外,玄甲在阳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叶青羽,你和你的‘记住’一起守着这空谷吧。”
“我以为我是冷血的,她现在面临魂飞魄散,你居然还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记住来掩盖她死的事实。”
“叶青羽,你真是人们口中的救世主啊!你才是他们口中的大侠。”
叶青羽被他的话噎的说不出来,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也忍不住陷入了思考。
冷血?原来自己这种人才是冷血的人吗?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彻底的沉沦:
“从今天起,我叫弈海。”
“弈海?”
叶青羽愣住。
“博弈天下,胸怀四海。”
鸿图的背影在谷口停下,没有回头。
“多好听的名字,是吧?”
可那声音里的悲凉,却像落星谷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疼。
叶青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明白这名字的真正含义。
所谓博弈天下,不过是困在失去她的苦海里,永世不得解脱。
多年后,龙宫的冰榻边,叶青羽的睫毛颤了颤。
昏迷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剑穗上的残莲,口中喃喃出声:
“如果那时有系统,如果弈海也能预支力量,谁都不会死了。”
他的意识还陷在当年的悔恨里,固执地认为弈海的失败,是因为缺少陈争那样的金手指。
却没意识到,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李大龙,正用狼头印记的黑光,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心口的微弱起伏。
就像当年晏宁护住那些村民一样。
老妪端着新熬的汤药走进来,黑纱下的目光扫过叶青羽紧握的剑穗,又看向窗外陈争伫立的背影。
她轻轻将药碗放在床头,腕间的莲花胎记在烛光中,与剑穗上的残莲产生了一丝极淡的共鸣。有些失去,从来都不是力量能弥补的。
这个道理,弈海到死都没懂。
而现在的叶青羽,也还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