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晨雾带着腐土的腥气,黏在人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膜。
陈争踩着满地断骨往前走,断岳剑的紫芒在剑鞘里不安地跳动,剑鞘里四枚“灵”之碎片共鸣得越来越急,仿佛在预警什么。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血色光点,落在枯枝上,瞬间就蚀出一个个针孔大小的窟窿。
“哥,这地方邪门得很,感觉瘆人死了,不会有啥鬼东西吧?”
李大龙扛着木棍,喉结滚动了两下,胸口的狼头印记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鳞片边缘渗出丝丝黑气。
“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瞅咱们,咋们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吧?”
苏莲心扶着叶青羽走在中间,聚魂灯的莹白光芒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叶青羽的脸色比昨日更差,唇色青得像冻住的湖底,每走一步都要咳嗽两声,公正剑的剑穗垂在膝间,那半朵残莲刺绣已经黑得发灰。
“是蚀灵咒的气息。”
苏莲心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攥紧了聚魂灯的灯柄。
“比望江城遇到的浓十倍,恐怕......”
话音未落,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无数细碎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陈争瞬间拔剑,紫黑色的魔焰在刃尖炸开,照亮了雾中那片蠕动的“红海”。
是血蛭虫。
数以万计的血色甲虫从腐叶下钻出来,每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壳上却布满倒刺,尾端拖着极细的血丝。
它们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百年老树的树干瞬间被啃成白骨,地面的断骨则在虫群爬过后,渗出墨色的汁液。
那是蚀灵咒在侵蚀骨质的征兆。
“是万魂窟的那帮杂碎!又他妈缠上来了,真是冥顽不灵,找死吧。”
李大龙怒吼着抡起木棍,狼头印记爆发出的黑光在他周身凝成半寸厚的光盾。
“它们怎么会跑到黑风山来?”
陈争的目光扫过虫群最密集的地方,那里的血蛭虫壳上隐约可见淡红色的符文,与云正袖中血色棋子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云正搞的鬼。他想用这些东西耗死我们,又是他用的这种阴招。”
“他这个人没完没了了吧,非得要跟咱们作对吗?真是脑子有病,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结果是这种坏东西。”
说话间,虫群已经冲到近前。
最前排的血蛭虫撞上李大龙的光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们却没像寻常虫豸那样死去,反而顺着光盾的缝隙往里钻,壳上的倒刺刮擦着鳞片,激起一串火星。
“妈的,这些虫子不怕魔气!”
李大龙疼得闷哼一声,光盾竟被虫群啃出几个缺口,几只血蛭虫趁机爬上他的手臂,鳞片下立刻泛起青黑色的瘀痕。
苏莲心的聚魂灯骤然亮起,莹白光芒如潮水般铺开,血蛭虫被光芒照到,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但蚀灵咒很快起了作用,光芒边缘迅速发黑,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
“我撑不了多久!”
苏莲心的额头渗出冷汗,心口的还魂莲绿芽剧烈刺痛。
“它们的咒力太强了!”
叶青羽突然咳嗽着举起公正剑,莹白剑气横斩而出,在虫群中劈出一道空白。
但他刚要再挥剑,就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剑穗上,那半朵残莲刺绣瞬间又黑了一分。
“叶大哥!”
苏莲心惊呼着想去扶,却被陈争按住。
“护住他。”
陈争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断岳剑的魔焰在他掌心翻涌,与封魔诀的金光交织成螺旋状的光纹。
“我来开路,你们小心。”
他往前踏出一步,紫黑与金红交织的剑气突然暴涨三丈,正是在血魂渊悟透的“破魔三式·裂风”。
剑刃划过的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所过之处,血蛭虫群像被无形的墙劈开,虫尸在空中就化作黑灰,连带着壳上的蚀灵咒符文都被金光净化。
“哥!好样的!你真的太棒了!”
李大龙见状,也怒吼着冲进虫群。
他狼头印记的黑光彻底爆发,他脖颈到胸口的鳞片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指节处甚至长出半寸长的狼爪,撕开虫群时带起漫天血雾。
这是少年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
半狼形态的李大龙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木棍抡起的劲风甚至能震碎周围的虫壳。
但他杀得越猛,虫群就涌得越凶,尤其是那些爬过他鳞片的血蛭虫,死后的尸体会渗出墨色汁液,顺着鳞片的缝隙往里钻。
“大龙,退回来!不要离它们那么近。”
陈争察觉到不对,李大龙后背的鳞片已经开始发黑,像被墨汁浸染的绸缎。
“不对,它们在寄生!大龙!快跑!”
但已经晚了。
李大龙刚要转身,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后背的鳞片“咔嚓”裂开数道缝隙,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蛭虫从鳞片下钻出来。
这是虫后残魂凝聚的实体,壳上布满与万魂窟虫后相同的血色纹路,尾端的吸管还插在李大龙的伤口里,正贪婪地吸食着带着妖气的血液。
“操你妈的!耍阴招用到老子身上来了,找死!”
李大龙反手一爪拍向虫后,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虫后钻进虫群,发出尖锐的嘶鸣,原本混乱的虫潮突然变得有序,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从四面八方围向李大龙,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虫茧。
“破魔三式·焚江!”
陈争的第二式接踵而至,魔焰与金光在他掌心凝成丈许长的火舌,狠狠砸在虫茧上。
紫黑火焰燃烧虫群的同时,金红光芒则护住李大龙的身体,将试图侵入他经脉的蚀灵咒逼退。
虫茧在火焰中剧烈颤抖,虫后的嘶鸣变得凄厉。但就在陈争以为能劈开虫茧时,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识海炸开刺目的红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万魂窟虫后残魂,其蕴含的“蚀灵本源”可提升封卿残魂活性3%。】
【任务要求:吞噬虫后残魂,偿还方式——李大龙暂时失去理智(持续一炷香)。】
陈争的动作猛地一顿。火舌在他掌心剧烈跳动,几乎要失控。
失去理智?
在这种被虫群包围的地方?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虫茧里李大龙痛苦挣扎的身影。
少年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狼头印记的光芒越来越弱,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如果此时让他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你他妈又疯了?”
陈争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拿我兄弟换复活?这种狗屁交易,你也配提?我是不会同意的,滚!”
【系统警告:宿主拒绝任务,启动二级惩罚预热。】
【预热效果:魔焰稳定性下降10%,后续一小时内,每使用一次“破魔三式”,将承受经脉灼烧之痛。】
猩红的警告字在识海闪烁,陈争的右臂果然传来一阵刺痛,魔焰与金光的交织出现了一丝紊乱,焚江火舌竟险些反噬自身。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突然结印,将封魔诀的金光尽数注入断岳剑:
“破魔三式·裂狱!”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以金光为骨、魔焰为肤,剑刃上的螺旋纹路疯狂转动,竟在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着撞向虫茧,紫黑火焰负责绞杀虫群,金红光芒则化作无数细针,精准地刺入虫后残魂的壳上。
那是万魂窟虫后最脆弱的逆鳞位置。
“嘶!”
虫后发出一声不似虫豸的惨叫,残魂凝聚的实体在金光中寸寸崩裂,黑色的汁液溅在太极图上,瞬间被净化成白烟。
失去控制的虫群顿时陷入混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陈争趁机冲到虫茧前,一剑劈开最后一层虫壳,抓住李大龙的胳膊往外拽。
少年的身体烫得惊人,后背的鳞片下鼓起数道青筋,里面隐约有黑色的丝线在蠕动。
那是虫后残魂的余孽。
“哥......别......别管我了......你快带着他们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快跑啊!”
李大龙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狼爪不受控制地挥向陈争。
“我快忍不住了......你们不要再救我了。”
“闭嘴。”
陈争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将封魔金光强行注入其体内。
“你要是敢失控伤了自己,我打断你的腿,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这一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奇异地安抚了李大龙的凶性。
少年闷哼一声,狼爪垂了下去,只是喉咙里还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胸口的狼头印记忽明忽暗。苏莲心连忙扑过来,聚魂灯的光芒贴在李大龙的伤口上,莹白与黑光碰撞的瞬间,少年疼得浑身抽搐,鳞片下的黑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体内还有虫后残魂的碎片!”
苏莲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需要时间净化!”
陈争的断岳剑再次横在身前,魔焰虽因系统惩罚出现了一丝不稳,却依旧在他周身凝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虫群失去虫后指挥,虽仍在疯狂扑击,却已构不成致命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虫尸,又落在李大龙痛苦扭曲的脸上,识海的系统面板还在闪烁着猩红警告。
但他握紧剑柄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复活封卿固然重要,可如果要用兄弟的理智来换,那这复活,与饮鸩止渴又有何异?
老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莲香:
“这是用还魂莲根须熬的,能暂时压制残魂,主人,你快试试吧。”
她的指尖擦过陈争的手腕,留下一丝极淡的暖意,恰好缓解了系统惩罚带来的灼痛。
陈争接过瓷瓶时,无意间瞥见她腕间的莲花胎记,在晨光中与断岳剑的金光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虫群的嘶吼打断。
陈争低头看着瓷瓶里的药膏,又看了看苏莲心正在全力救治李大龙的背影,突然低笑一声。
系统想逼他妥协?
想让他变成像云正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
做梦。
去他妈的青天白日大梦吧。
他举起断岳剑,紫黑与金红交织的光刃再次劈开虫群,声音在黑风山的晨雾中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让我用兄弟换复活?不如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我要斩了你们这群畜生为天下所有的人报仇。”
光刃落下的瞬间,识海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二级惩罚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但陈争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黑风山的虫潮还在继续,蚀灵咒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但此刻的陈争很清楚,他守住的不仅是李大龙的性命,更是自己心底那点尚未被执念吞噬的温度。
而这份温度,恰恰是未来那个化身云正的自己,最想剥夺的东西。
虫群的嘶吼中,陈争的破魔三式再次亮起,这一次,魔焰与金光的交织比之前更加稳定,仿佛在嘲笑系统的徒劳。
有些底线,就算承受再痛的惩罚,也绝不会退让。
黑风山外围的林地泛着诡异的死寂。
陈争用断岳剑挑开最后一道荆棘时,鼻尖突然钻进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不是血蛭虫的腐腥,而是新鲜的人血,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像极了望江城城主府地牢里的味道。<!--PAGE 4-->“不对劲,附近有问题。”
他按住李大龙的肩膀,示意队伍停下。
少年刚被苏莲心清除完虫后残魂,脸色还有些苍白,狼头印记的黑光弱得像将熄的烛火。
“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就像是被故意清理过一样。”
苏莲心的聚魂灯在掌心微微发烫,莹白光芒比之前亮了三分:
“是惑心术的气息,很淡,但覆盖面很广。”
她往左侧的山坳瞥了一眼,那里的灌木丛有被刻意踩踏的痕迹,断枝截面还很新鲜。
“有人在前面设了埋伏,等会儿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叶青羽拄着临时用树枝削的拐杖,公正剑的碎片被他系在拐杖顶端,风吹过时,碎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望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村落,突然低声道:
“是黑风村。十年前我路过这里,村民们靠打猎为生,虽不富裕,但……”
话音未落,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