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阁上空,风云变色。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蒙蒙气流,自虚空中凭空而生,如百川归海,环绕着整座阁楼缓缓流转。那是混沌之气,是万物之始,是大道之源!
静室之内,林渊盘膝而坐,那枚【万兽妖源晶】已然化作最精纯的本源洪流,疯狂灌入他的眉心。他的鸿蒙道体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骨骼、经脉、血肉,乃至神魂,都在向着一个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跃迁。
鸿蒙混沌道基,即将铸成!
这方不完整的天道,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颠覆其剧本的力量,开始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林渊神魂与道体将要完美融合的最后一刹那。
“渊儿,速来紫霄殿见我!”
一道恢宏、霸道,却又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凝重之意的神念传音,无视了渊阁的所有禁制,如同一柄无形的天锤,悍然砸进了林渊的识海!
帝境之威!
这股外力的强行介入,瞬间打破了那微妙到极致的平衡。
“噗!”
林渊猛然睁开双眼,体内翻涌奔腾的混沌能量失去了最后的引导,如脱缰的野马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冲撞。一口殷红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玉石地面。
这一次,是真的。
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本就冰冷的眼神,瞬间沉寂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缓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鸿蒙道体深处留下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创伤。
好一个“恰到好处”的打扰!
这便是天命的手段么?察觉到自己即将脱离掌控,便迫不及待地降下阻碍。
林渊并未流露出半分怒意,只是平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被强行打断的突破,虽留下了隐患,但也让他的鸿蒙道体提前沾染了一丝真正的混沌特性,根基之雄厚,已远非寻常神品道基可比。
他推开静室大门,步伐沉稳地朝着紫霄殿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整个紫霄圣地的气运脉络之上。
紫霄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帝座之上,林啸天面沉如水。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穿星辰道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男子气息渊渟岳峙,竟是一位尊者境巅峰的强者,只是那双眼睛,倨傲而淡漠,瞥向殿内一切时,都带着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审视与轻蔑。
林渊踏入大殿。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货物,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圣主,这便是你紫霄圣地觉醒了‘异种道体’的少主?”中年男子开口,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势。
林啸天尚未回答,殿外已有数位长老闻讯赶来,当他们看清那中年男子的服饰与令牌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中州神域……稷下圣院的使者!”
“天呐!稷下圣院的人怎么会来我们东玄域?”
在这些长老眼中,能被大陆第一学府稷下圣院看中,那是光宗耀祖,一步登天的无上荣耀!
之前对林渊在万兽谷所作所为心怀不满的几位长老,此刻心思更是复杂到了极点,嫉妒的双眼发红,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运气简直好到逆天!
“见过使者大人。”林渊对着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算是行礼。
那名为魏通的使者眉头一挑,似乎对林渊这般平静的态度有些意外,但随即冷哼一声,开门见山道:“我院‘天道碑’感应到东玄神域有‘异种道体’出世,此乃万年罕见之天资。奉圣院之命,特来征召你入学,进行观察与培养。”
征召!
此言一出,林啸天那帝境的威压都为之一滞,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而那些长老,则彻底被这两个字震得心神摇曳。
这不是邀请,不是招揽,而是如同上国对藩属下达命令一般的“征召”!
这便是稷下圣院的霸道!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通使者,渊儿乃我紫霄圣地唯一继承人,就这么被‘征召’而去,是否……”
“圣主。”魏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硬,“这是圣院的规矩。任何被天道碑感应到的特殊体质,都必须无条件进入圣院。这是为了整个大陆的气运着想,也是为了他好。你紫霄圣地虽是东玄霸主,但与整个中州相比,不过是池塘与江海之别。”
一番话,噎得林啸天这位帝境强者都哑口无言。他能感受到,魏通背后站着的,是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底蕴。
大殿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渊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他的帝心,却早已推演万遍。
原著剧本里,萧凡是在东玄域历练大成,几乎无敌之后,才意气风发地进入稷下圣院,从此如龙入海,开启了他真正的传奇。
而现在,天道剧本等不及了。
它要将根基未稳,境界低微,甚至还带着伤的自己,提前扔进那个天才云集、妖孽遍地,气运争斗最为惨烈的绞肉机里!
让自己成为无数“新主角”“新气运之子”们成长的垫脚石,一块最优质的“经验包”。
这,才是为他这个反派,准备的真正“炮灰剧本”!
看到林渊和林啸天“吃瘪”,那几位长老在角落里交换着眼神,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的议论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哼,看他之前何等张狂,动辄以王侯令压人,如今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还不是要低头?”
“年少轻狂,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稷下圣院,那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也好,让他去见识见识天高地厚,免得总以为我们东玄域就是整个天下了。”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鸣。
消息很快传开。
青鸾仙谷内,苏沐雪听到此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她本该为林渊的“报应”而感到高兴,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万兽谷那山崩地裂中,那个用后背为她挡下巨石的身影,以及那句“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怒吼。
他……一个人去中州,会很危险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
破旧小院内,萧凡已经能下地行走。不灭战体道基的雏形,让他肉身力量暴涨,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听闻林渊被稷下圣院“押送”往中州,他只觉得三伏天喝了冰水,通体舒泰,仰天大笑!
“天道有眼!林渊!你的报应来了!”
戒指中,药不然的残魂也嘿嘿笑道:“小子,这是你的机会!他被强行带走,根基未稳,心气必受重创!而你,当抓紧时间,尽快前往中州!那里,才是真正的舞台!老夫保证,在稷下圣院,你会亲手将他踩在脚下!”
紫霄殿内。
在所有人以为林渊会屈辱接受这不公的命运时。
他却忽然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魏通,开口道:“去圣院可以。”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我自幼体弱,顽疾缠身,需要一个贴身仆人照顾起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摆少主的谱?
魏通闻言,更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渊却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朝着殿外一指。
那里,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正卖力地挥动着扫帚。那弟子看起来十六七岁,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修为更是低得可怜,仅在淬体境。
“就他吧。”林渊淡淡道。
魏通的笑声更大了,轻蔑地摇了摇头:“天才也需要人端茶倒水,倒也无妨。一个淬体境的废物而已,随你。”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渊被剥夺一切后,最后一点可笑的、想要抓住权柄的挣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离开前,林渊以王侯令,向家族宝库支取了海量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的低阶灵材、矿石,堆满了整整一个储物戒指。
他还秘密传讯给了一位绝对忠于林家的死士长老,只交代了一句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那个被点中后,至今还一脸懵懂,不知所措的憨厚“仆人”阿牛,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艘悬浮于云海之上,巨大无比,通体由星辰精金打造的飞空宝船。
宝船缓缓启动,撕裂云层,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林渊站在船头,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云雾中渐渐缩小的紫霄圣地,眼神幽深,无悲无喜。
那里,像一个即将被他亲手搅乱的棋盘。
此行,究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还是猛虎出笼,啸山林?
他身旁的阿牛,紧张地搓着手,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传说中的少主,只觉得这位少主的背影,仿佛比身下这无尽的云海,还要深不可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