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可不够。”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宴会厅内那喧嚣而热烈的气球。
满堂的恭维与赞叹,戛然而止。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嗤笑之后,整个听雨宴,彻底被哄堂大笑所淹没。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说一杯酒不够?他是疯了吗!”
“这紫霄圣地的少主,脑子果然有问题!他以为镇运石是什么?路边的顽石吗?”
“狂妄!无知!可笑至极!”
太一圣子李昊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他指着林渊,对着身边的人大声讥讽,仿佛要将之前在飞舟上受到的所有屈辱,都用这笑声加倍奉还。
七星城主钱万山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连连摇头,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怜悯。
萧凡站在人群之中,灯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笑柄的身影,胸中郁结的恶气,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满眼鄙夷的城主之女钱多多低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真正的力量,源于脚踏实地的修行,而非这等无稽的口出狂言。”
钱多多用力点头,看向萧凡的目光里,崇拜之色更浓,再看向林渊时,便只剩下厌恶。
在这片嘲弄的海洋中,玉惊鸿脸上的戏谑,也化为了一抹冰冷的傲慢。
他摇着玉骨折扇,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渊,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飞虫。
“哦?那依林少主之见,该当如何?”
林渊对周围的目光与声音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三日之内,我让此石复苏。若我做到,”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玉惊鸿,又落在了城主钱万山的脸上,“七星秘境开启,我紫霄圣地,要一半的名额。”
轰!
如果说之前是哄堂大笑,那现在,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豪赌,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一半的名额?他怎么敢的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玉惊鸿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好!好一个紫霄少主!有魄力!”
他当即应允,声音传遍全场:“我玉惊鸿,便与全城修士一同,做个见证!若三日内,林少主能让镇运石灵光再现,别说一半,所有名额,我听雨楼都替城主应下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不过是林渊在自寻死路的道路上,最后的疯狂罢了。
钱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他已经懒得再劝,只觉得紫霄圣地的脸面,今夜算是彻底丢尽了。“既然林少主如此有信心,不如,现在便让我等开开眼界?”李昊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林渊缓步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镇运石前。
他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按在冰冷的石面上,调动起体内那在别人看来,并不算如何雄厚的凝脉境灵力,缓缓灌注其中。
一息,两息,三息……
镇运石,毫无反应。
不,也不是毫无反应。
在所有人清晰的感知中,那块石头表面本就微弱得可怜的灵光,在林渊的灵力灌注下,非但没有亮起,反而……又黯淡了几分。
仿佛,他那“污浊”的灵力,正在侵蚀此石最后的生机。
这番“惨败”,彻底坐实了林渊“无能狂徒”的形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这是在给镇运石吸髓吗?”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口出狂言?紫霄圣地后继无人矣!”
稷下圣院的使者魏通,更是摇头长叹,脸上写满了失望,仿佛在为紫霄圣地有这样一位继承人而感到悲哀。
林渊在漫天的讥笑声中,缓缓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那孤单的背影,在众人眼中,狼狈不堪。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在所有人的耳边。
“明日,我再来。”
……
宴会结束后,萧凡被玉惊鸿奉为上宾,邀至听雨楼顶层,彻夜畅谈,共论修行大道,风光无限。
而林渊,则带着阿牛,回到了七星城为他安排的一处偏僻院落,彻底与外界隔绝。
静室之内,灯火如豆。
林渊盘膝而坐,脸上没有半分白天在宴会上的沮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那场公开的羞辱,那可笑的“惨败”,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用以麻痹所有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的神念,并非如寻常修士那般,化作一道利箭去强行探查镇运石的内部。
而是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融入了整座七星城的土地、空气、乃至每一缕流动的灵气之中。
他体内的鸿蒙道体,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此等道体,对天地万物的本源,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七星城,就像一个被看不见的针,戳了无数个细密孔洞的巨大皮袋。
一股股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冷、死寂的力量,正通过那些孔洞,缓慢而坚定地“偷窃”着属于这座城池的生机与气运。
而那块被万人瞩目的镇运石,正是所有孔洞汇聚的中心。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镇运石灵性沉寂,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在利用它,布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窃运大阵,将它当成了吸取全城气运的“阵眼”!原书之中,萧凡也是在三日后,由药不然指点,寻到一门霸道无比的上古秘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活了镇运石,虽然成功,却也导致镇运石本源大损,为七星城日后的衰败埋下了伏笔。
杀鸡取卵,愚不可及。
而林渊要做的,不仅是复苏,更是要将那藏在暗处的蛀虫,连根拔起!
他推开静室的门,唤来了在院中打盹的阿牛。
他递过去一个普通的食盒,里面装着几块他白天在坊市随手买的,灵气还算过得去的糕点。
“去,把这个送给今夜守卫镇运石的那个卫兵队长。”
“就说,我感谢他白天的‘耐心’。”
“记住,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放下就走。”
阿牛憨厚地点了点头,接过食盒,领命而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接过食盒的一瞬间,林渊的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其中一块糕点之内。
这气息无毒无害,却比天地间任何神念烙印,都要精准,都要难以察觉。
第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整个七星城,都在流传着紫霄圣地少主不自量力,沦为笑柄的谈资。
萧凡的声望,在玉惊鸿等人的刻意吹捧下,如日中天。
而林渊,则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子,无人问津。
深夜,城主府,一处偏僻的后门。
那名收到了糕点的卫兵队长,正满脸谄媚地将那个精致的食盒,转手孝敬给了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管事。
“陈管事,这是小的孝敬您的,听说是中州来的点心,您尝尝鲜。”
那陈管事满意地点点头,掂了掂食盒,随手赏了卫兵队长几块灵石。
他并未打开食盒,而是捧着它,转身走入了一条幽暗的巷道,最终,进入了七星城七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府邸深处。
他穿过重重守卫,最终来到了一座戒备森严,终年不见天日的祠堂前。
他恭敬地将食盒放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叩了三个头,便悄然退下。
食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阶上。
祠堂之下,无尽的黑暗深处。
一双贪婪、浑浊,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