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秘境的出口,那扇巨大的星光之门正在剧烈地闪烁,边缘被狂暴的空间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湮灭。
“快!”
“出来了!”
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呼喊,一道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门内冲出,重重摔在七星城外的广场上。
玉惊鸿、李昊、还有那些来自中州的天骄,人人带伤,个个面色惨白,灵力枯竭,眼中还残留着世界崩塌时的惊恐与后怕。
人群的焦点,却汇聚在最后冲出来的那道身影上。
萧凡。
他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他怀中,却死死抱着一颗磅礴跳动,散发着无尽星辉的水晶心脏。
【星辰之心】!
他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不屈的战意。
玉惊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凡,感受着那颗星辰之心散发出的磅礴能量,眼中的灼热与激赏再也无法掩饰。
他环视四周,对着所有心有余悸的天骄,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若非萧兄,我等早已葬身于那筑基境妖兽之腹,连骸骨都无法留下!”
“他以凝脉之躯,斩杀守护者,为我等夺得一线生机!此等舍生忘死之义举,当为我辈修士之楷模!”
玉惊鸿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天骄们,尤其是那些来自中州的世家子弟,看向萧凡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萧凡只是拉拢,是居高临下的欣赏。
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是一丝畏惧。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一个敢用自己的命去换机缘的疯子!
无论在何处,这样的人,都值得最高程度的尊重。
“萧兄高义!”
“我等,欠萧兄一条命!”
“从今往后,萧兄便是我石破天的兄弟!谁敢动他,先问我北原的拳头答不答应!”
之前还对萧凡有些不屑的石破天,此刻瓮声瓮气地吼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阵阵闷响。
一时间,赞誉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萧凡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听着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天骄们,对自己发自肺腑的吹捧,他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而是力挽狂狂澜的英雄!
人群的角落,太一圣子李昊的脸色,早已铁青如猪肝。
他死死盯着被萧凡抱在怀里的星辰之心,又看了看被众人环绕,意气风发的萧凡,嫉妒的毒火,几乎要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凭什么!
那本该是属于所有人的机缘,凭什么被他萧凡一人独占!凭什么所有的风头,都被这个他眼中的“狗”,抢了过去!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被推向**,萧凡即将成为所有人心中唯一英雄的时刻。
嗡……
即将彻底关闭的星光之门,发出了最后一声轻鸣。
两道身影,从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林渊。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紫衣,面色平静,气息平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他身后的阿牛,也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仿佛两人不是从末日崩塌的秘境中逃生,而是刚刚游园归来。
这副闲庭信步的姿态,与周围狼狈不堪,人人带伤的众人,形成了一副刺眼到极致的画面。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渊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呵。”稷下圣院的使者魏通,第一个发出一声冷哼,他最是看不起这种投机取巧之辈,“某些人倒是真会挑时候,等英雄把所有的危险都解决了,才慢悠悠地出来捡便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魏通的话,像一个信号。
李昊立刻抓住了机会,指着林渊,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紫霄圣地少主啊!怎么,在里面找了个老鼠洞躲起来了?这缩头的本事,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哈哈哈,这就是东玄神域第一圣地的少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连脸都不要了!”
“临阵脱逃,懦夫行径!”
一时间,口诛笔伐,如潮水般向林渊涌去。
那些刚刚还在吹捧萧凡的天骄,此刻也纷纷调转枪口,将对林渊的鄙夷,当成了向萧凡示好的投名状。
听着周围对林渊的无尽嘲讽,再看看自己怀中那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以及身边一张张支持自己的面孔,萧凡那因燃烧灵魂而濒临破碎的道心,竟在这股巨大的优越感与复仇的快感中,奇迹般地迅速稳固了下来。
他看着林渊,眼神中再无半分畏惧,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怜悯。
阴谋诡计,终究上不得台面。
他坚信,自己所走的路,才是煌煌正道!正道的光,必将照亮一切魑魅魍魉!
人群中,唯有一人,沉默不语。
北原蛮域的石破天,他看着被千夫所指的林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震撼。
他的脑海中,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正在剧烈地冲突。
一个,是萧凡在星陨之地,燃烧灵魂,以命换命,狼狈死斗的惨烈景象。
另一个,是林渊在未知的祭坛之上,如一尊亘古神明,安然端坐于能量风暴的中心,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末日天灾,从容不迫地,化为自身登临绝巅的阶梯!
这两个画面,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第一次,对自己“眼见为实”的信条,产生了动摇。
面对着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林渊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目光仿佛穿过了所有叫嚣的蝼蚁,直接落在了不远处,脸色铁青的七星城主钱万山身上。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城主,秘境之危已解。”
“这平定秘…境的头功,我林渊,便却之不恭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那些正在叫骂的天骄,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渊。
无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萧凡怒极反笑,正要发作。
林渊却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会呼吸的空气。
林渊继续对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钱万山说道:
“作为报酬,那颗星辰之心,太过贵重,我紫霄圣地,拿了烫手。”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座被我‘揪出来’的,早已废弃的陈家府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必城主,不会连这点残羹剩饭,都舍不得吧?”
钱万山额头青筋暴跳,他下意识地看向玉惊鸿,却发现玉惊鸿只是摇着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明白了,这些中州来的大人物,巴不得看到东玄域的两大圣地自己斗起来。
钱万山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陈家府邸,归你了!”
答应之后,他看着林渊,像是在看一个抢了顶虚名,却要了一块发霉窝窝头的傻子。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渊不再停留。
他带着阿牛,在无数鄙夷、嘲讽、怜悯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七星城。
他的背影,在众人的眼中,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可笑。
一个跳梁小丑,上演了一场拙劣的闹剧。
唯有石破天,死死地盯着林渊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紧握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拳头,陷入了长久的,无人能懂的沉思。
这个林渊……
真的,只是一个懦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