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仙谷,云雾缭绕的静室内。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苏沐雪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石。
石中光影变幻,映出的却不是什么仙境美景,而是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魁梧的汉子,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正将一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毒草,颤抖着塞入口中。
那是石破天。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紫色的身影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株枯草,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林渊。
那份冷漠,比石破天口中毒草的剧毒,更让苏沐雪感到刺骨的冰寒。
咔嚓!
她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溅了她满手,她却浑然不觉。
“疯了……他真的疯了!”
苏沐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推开。
几位气息沉凝的族中长老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平日里最疼爱她的三长老。
“沐雪。”
三长老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她煞白的脸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七星城的消息,我们都听说了。”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语气严厉:“那个林渊,心性已堕入魔道!虐待下属,手段残忍,与万魔窟的妖人无异!此等行径,简直是在抽我青鸾古族的脸!”
“反观那萧凡,虽出身微末,却有英雄之姿,得丹道大师青睐,又获稷下圣院首肯,未来光明无限!这才是真正的良配!”
“三长老,不能再拖了!这桩婚约,必须立刻解除!否则,我青鸾古族的声誉,都要被那林渊败坏干净!”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在他们口中,萧凡是光,是未来,是荣耀。
而林渊,是耻辱,是污点,是必须尽快割舍的毒瘤。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尖针,刺入苏沐雪的耳中。
可奇怪的是,外界的压力越大,她内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念头,就越是疯狂的滋长。
拯救。
她要去拯救他。
苏沐雪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竟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不信林渊天生就是个魔头。
在她记忆里,林渊虽然骄傲、霸道,却从未如此残忍,如此……陌生。
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定是走错了路。
而自己,苏-沐-雪,是他林渊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在所有人都唾弃他,放弃他的时候,只有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深渊中拉回来!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沐雪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
自己孤身一人,驾驭青鸾,降临在那座魔气森森的府邸前。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她用爱,用正义,用昔日的情分,感化那个迷途的魔头,让他放下屠刀,重归正道。
这是何等伟大,何等动人!
这不正是那些英雄故事里,女主角才能拥有的经典戏码吗?
她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的情绪中,几乎要为自己的善良与勇敢而落泪。
嗡——
一枚传讯玉符忽然震动起来。
是萧凡。
苏沐雪注入灵力,萧凡那带着焦急与关切的声音立刻响起。
“沐雪,你千万不要冲动!我刚得到消息,那林渊如今性情大变,凶残暴戾,你若去找他,实在太过危险!”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即刻便动身前往七星城,我来替你面对他!绝不会让他再败坏你的名声!”
这份“体贴”,这份“担当”,听在苏沐to雪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半分宽慰,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逆反。
又是这样。
又是躲在别人的身后。
在秘境里,是萧凡救了她。
如今,面对堕落的未婚夫,还是要让萧凡替她出头吗?
不!
她苏沐雪,不是只能被人保护的花瓶!
“够了!”
苏沐雪猛地站起身,对着眼前的长老们,说出了有生以来最忤逆的话。
“婚约,我不退!”
“我更要亲自去一趟七星城!”
三长老脸色大变:“胡闹!你去做什么?送死吗?”
“去救他!”苏沐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因为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我才更应该去!我是他的未婚妻,这是我的责任!”
她甩下这句话,不顾长老们震惊和愤怒的目光,转身冲出了静室。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苏沐雪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一只通体青翠,神骏非凡的巨鸟背上。
青鸾振翅,卷起漫天云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毅然决然地向着七星城所在的方位,破空而去。
她要去质问林渊。
她要去当面“拯救”他。
圣女出谷,斥问魔头未婚夫。
这个消息,几乎在青鸾离巢的瞬间,便通过玉惊鸿等人早已布下的眼线,传遍了四方。
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已经提前预热。
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期待着看到那位紫霄圣地的堕落少主,被他那冰清玉洁的未婚妻,当众斥责,彻底身败名裂的场景。
远在万宝楼的萧凡,在得知消息后,望着青鸾远去的方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但在那担忧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未能察觉的……期待。
去吧,沐雪。
让他彻底激怒你。
让你看清楚,谁才是光明,谁才是黑暗。
让你,完完全全的,站到我这一边。
……与此同时。
七星城,陈家府邸。
灵气化龙,仙雾蒸腾的庭院中,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酝酿。
石破天盘坐在院落中央,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游走。
他已经硬生生扛过了三种剧毒的侵蚀。
那足以化掉金石的毒力,没有摧毁他的生机,反而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铁锤,在他体内疯狂锤炼,将他那【破蛮道基】的潜力,一点点地逼迫出来。
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狂暴,也越来越强大。
而在不远处的一方石桌旁,林渊正悠然地煮着一壶茶。
沸水翻滚,茶香四溢。
他仿佛对石破天的生死蜕变毫不在意,也对外界即将到来的风暴恍若未闻。
他提起茶壶,不急不缓地斟满了两个杯子。
一杯,给自己。
一杯,给即将到来的客人。
他端起茶杯,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天际,似乎早已看到那道正急速接近的青色流光。
他甚至提前备好了茶,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自以为是,即将前来“拯救”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