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一声清越高亢的凤鸣，划破七星城上空的云层。
一道青色的流光撕裂长空，裹挟着圣洁与高贵的气息，精准地悬停在了陈家府邸门前。
青鸾神鸟收敛双翼，其背上，苏沐雪一袭白衣胜雪，身周霞光流转，宛如九天玄女降世，带着审判的威严，俯瞰着下方那片灵气氤氲的庭院。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院内景象时，那双清冷的眼眸，瞬间被怒火与厌恶填满。
院落中央，那个来自北原的蛮子石破天，正盘膝在地，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抽搐，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毒蛇般在他体表游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即将腐烂的死气。
而在不远处，一方石桌旁，林渊正悠然地端着一杯清茶。
沸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眼神中的那份淡漠与平静。
他看着石破天，就像在看一幅画，一件物，唯独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边是地狱般的痛苦挣扎，一边是仙境般的悠然品茶。
这幅诡异而残忍的画面，彻底点燃了苏沐雪心中那名为“正义”的火焰。
“林渊！”
苏沐雪从青鸾背上飘然落下，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与失望。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如此残忍的手段，毫无人性！你可知外界如今都将你看作万魔窟的妖人？你这是在给紫霄圣地抹黑，在给我青鸾古族蒙羞！”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试图用这股“正义”的力量，去唤醒眼前这个已经堕入魔道的未婚夫。
“你辜负了圣主的期望，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面对这番义正词严的审判，林渊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看向苏沐雪。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他笑了。
“我的未婚妻，苏沐雪。”
林渊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却清晰地传入苏沐雪的耳中。
“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你用来满足自己，感动自己的工具罢了。”
“你救人，从来不是因为他需要被拯救。”
“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被拯救者’，来衬托你的善良与高尚。”
苏沐雪娇躯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你胡说八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林渊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
他每走一步，苏沐雪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那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为冲击凝脉境瓶颈，父亲耗费巨大代价，为我求来一株‘九窍金莲’？”
林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苏沐雪的心上。九窍金莲！
她当然记得！那株神药，是林啸天圣主亲自前往一处上古秘境，九死一生才换来的，能为修士铸就最完美的凝脉根基。
林渊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当时将金莲亲手交给我，说，那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祝我铸就无上道基。”
“可第二天，你就在演武场，看到了被几个外门弟子打伤的萧凡。”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将那株关乎我道基前程，关乎我未来仙路的九窍金莲，送给了他。”
林渊的脚步，停在了苏沐雪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直视着她那双开始闪躲的眼眸，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仅仅是为了，治疗他那点不值一提的皮外伤。”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苏沐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在她当时的认知里，林渊是高高在上的圣地少主，资源无数，不缺一株神药。而萧凡，只是个可怜的，被废了道基的落魄弟子，更需要这份帮助。
她的善举，在她看来，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可现在，被林渊用如此冷酷的方式剖开，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善良”，是建立在何等自私的基础之上！
“在你眼中，我的道途，我的未来，甚至……”
林渊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吐出了最残忍的判词。
“……比不上你那一次，廉价的自我感动。”
“苏沐雪，你不是善良。”
“你是，自私。”
“不……”
苏沐雪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心神剧震，仿佛有什么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一直坚信的“正义”，她引以为傲的“善良”，在林渊这几句诛心之言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不堪入目的内核。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原来自己所谓的善举，对他而言，竟是如此沉重的伤害？
【叮！宿主言语诛心，成功打击重要角色“苏沐雪”，使其道心出现巨大裂痕，信念崩塌！】
【掠夺其大量气运！】
【恭喜宿主获得反派值：2000点！】
【当前剩余反派值：1800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渊脑海中响起。
“吼——！”
就在苏沐雪心神失守，摇摇欲坠之际，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咆哮，从院中那具“活尸”般的躯体里猛然爆发！
石破天仰天长啸，他体表那些狰狞的黑色毒纹，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疯狂地向他口鼻处汇聚，最终，被他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色瘀血！
那口瘀血落在地上，瞬间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随着毒素的排出，一股破败、死寂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凝练、厚重，充满了原始与蛮荒神韵的恐怖气血！
他的肉身，在剧毒的淬炼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破而后立，正在发生着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神魔般的蜕变！
【破蛮道基】的雏形，已然铸就！
石破天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不再憨厚，而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全新力量，对着林渊的方向，重重地，单膝跪下！
这一跪，心悦诚服！
苏沐雪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看着那个气息暴涨，仿佛脱胎换骨的石破天。
再回想起林渊那句“你是自私”的诛心之言。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她那可笑的“圣母心”，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苍白无力。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质问，却发现自己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羞耻、悔恨、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狼狈的空白。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苏沐雪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林渊，那一眼，复杂到了极点。
她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跃上青鸾的后背，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场面话，便驱使着青鸾，化作一道仓皇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渊看着她逃离的背影，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这点小小的插曲，甚至没能让他嘴角的茶水凉上半分。
他的目光，越过府邸的高墙，缓缓投向了紫霄圣地所在的方位。
算算时间，稷下圣院的使者，那个叫魏通的家伙，应该已经到了圣地。
带着对自己的“审判”，带着无数人的期待。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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