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禁地,核心区域。
此地不见天日,浓郁的煞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将一切光线吞噬。空气中没有灵气,只有能割裂神魂、腐蚀肉身的恐怖凶煞。
一座方圆百丈的血色池水,正咕噜噜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能让王侯境强者心惊肉跳的暴虐气息。
这,便是“炼心池”。
池水中央,萧凡**着上身,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皮肤上布满了被煞气割开的细密伤口,鲜血刚一渗出,就被池水中的力量瞬间蒸发。
痛!
深入骨髓,直刺神魂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柄无形的钢刀,正从他身体的每一寸刮过,要将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一并刮成齑粉。
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淹没,化为一具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但每到这时,一幅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脑海。
演武场上,那只踩在他脸上的靴子,以及靴子主人那双淡漠到极致,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睛。
还有苏沐雪那张绝望、空洞的脸,和那个男人命令她倒茶时,她那如同提线木偶般卑微顺从的背影。
屈辱!
恨意!
无尽的屈辱与滔天的恨意,化作了比炼心池煞气更加狂暴的烈焰,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林——渊——!!!”
萧凡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又被池水瞬间吞噬。
他不能倒下!
他要活着出去!他要亲手把那个男人施加在他和苏师妹身上百倍千倍的痛苦,还回去!
他要让林渊跪在自己脚下,让他也尝尝,尊严被彻底碾碎是什么滋味!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恨,竟成了他对抗炼心池侵蚀的唯一动力,让他在这片死亡绝地之中,硬生生地撑了下来。
池边,穆长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情肃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凡那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却又一次次重新凝聚的意志。
那股意志,顽强,不屈,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抗争和对未来的渴望。
穆长老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此子,果然是天命所归。
寻常弟子,哪怕是心性坚毅之辈,在这炼心池中最多也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而萧凡,已经足足撑过了三个时辰。
这已经不是单靠毅力能做到的了。
这是一种不向任何强权低头,不被任何困苦击垮的无上道心!
穆长老愈发肯定,圣院高层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禁地深处的那份无上造化,也只有他,才能在获得力量之后,依旧坚守本心,替天行道,斩除林渊那样的败类。
想到这里,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收敛起来,全力为萧凡护法,隔绝着炼心池外围那些试图靠近的游**凶魂,确保试炼万无一失。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所感知到的那股“不屈意志”,其内核究竟是何等扭曲的仇恨。
在他眼中,萧凡已经是一位正在涅槃的英雄。
……
禁地之外,关于萧凡进入禁地试炼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驻地。
“三个时辰了!天呐,萧凡师兄竟然在炼心池里待了三个时辰!”
“太可怕了!我听说上一个有此记录的,还是我们稷下圣院如今的一位副院长!”
“英雄不愧是英雄!这种意志力,简直匪夷所思!”
“跟萧凡师兄一比,那个畏罪潜逃的林渊,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是地上的臭虫!”
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崇拜与激动。
夏轻语站在人群最前方,听着耳边传来的赞叹,心中那份属于“正义”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萧凡,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是能承载所有人希望的英雄。
等他从禁地中归来,实力必将突飞猛进,到那时,就是对林渊那个恶徒进行最终审判的时刻!
整个驻地,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之中,等待着英雄的凯旋。
……
无人知晓。
就在距离这片喧嚣之地不过百里的禁地外围,一片乱石嶙峋的阴影之中。
林渊的身影,如同一块亘古便存在于此的顽石,与周围的黑暗死寂融为一体,没有泄露出半分气息。
他已经在这里,静静地等待了三个时辰。
对于曾经动辄闭关数千年的帝尊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瞬。
他闭着双眼,神念却并非关注着禁地内的那场“英雄试炼”,而是通过掌心中那枚【子母牵引阵盘】的子盘,跨越了数万里的空间,感知着另一场好戏。
在他的感知中,位于东玄神域与中州神域交界处的“黑雾灵矿”区域,那片空间的灵力波动,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得混乱、狂暴。
两股分属于不同圣地的强大气息,已经从最初的对峙、试探,演变成了小范围的摩擦与冲突。
剑气、法宝、神通的光芒,即便隔着遥远的空间,依旧能通过阵盘的牵引,反馈回一丝丝焦灼的能量余波。
太一圣地的那位李长风长老,显然是个急功近利之辈。
在确认了“万象圣地”防备空虚,又通过母盘感应到“重宝”就在附近后,他再也按捺不住,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万象圣地的守军,也绝非软柿子。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两大圣地之间的血腥冲突,已然爆发。
很好。
水,已经开始浑了。
但还不够。
这点程度的冲突,还不足以让稷下圣院这种级别的势力真正地紧张起来。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将这场冲突,彻底推向全面战争的,更猛烈的火。林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邃的算计。
他抬起头,望向稷下禁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黑雾,看到那个在池水中苦苦挣扎的身影。
猎物,正在被磨砺得越来越美味。
而那位护食的猎犬,也因为太过专注于眼前的骨头,而放松了对周遭的警惕。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现在,该他落子了。